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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政治史研究学术工作坊”第五期纪要
来源:清史所 作者:清史所 点击数:1700 更新时间:2016-11-29


2016年1118日,由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古代史教研室主办的“清代政治史研究学术工作坊”第五期在人文楼举行。本次工作坊以“清代政治史的研究视角与书写”为议题,特邀北京大学徐凯教授、北京社科院赵志强研究员、三联书店编审潘振平先生、中央党校教授岑大利教授、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和卫国研究员进行深入座谈。活动由清史研究所副所长刘文鹏老师主持,刘凤云、祁美琴、董建中、毛立平、曹雯、胡祥雨等老师出席并展开热烈讨论,所内外硕博士生二十余人参加了此次活动。

  

刘文鹏副所长首先向与会师生介绍了工作坊的基本情况及本次议题的缘起和出发点。“清代政治史研究学术工作坊”由清史研究所古代史教研室举办,自20165月筹办第一期工作坊以来,已成功举办四期。工作坊以研治政治史为中心,力图多面向、多角度地探讨清代政治史的相关问题,所讨论者多为主讲人的最新研究成果,以期为所内外的学术交流搭建一个良好的互动平台。刘文鹏副所长接着指出,本次工作坊设计与召集的初衷是在清代政治史逐渐淡出学术研究的形势下,邀请本领域的专家学者共同回视政治史的学术积累,探讨政治史可能的发展走向,并寻找到清代政治史研究的新路径、新方法和新视角。

刘凤云教授根据自己以往的研究成果以及在教学中与学生的交流心得,对清代政治史的研究现状及四个发展途径进行阐述。刘凤云教授指出,近年以来清史研究的最大变化之一即是政治史被边缘化并失去了此前的中心地位,相关研究亦呈现出碎片化。受西方史学的影响,清史研究多注重社会问题而忽略政治问题,如国家权力这一宏大议题已不再成为学界讨论的中心。深入既往成果,帝王政治、意识形态、阶级斗争都问题仍值得研究。在此基础上,应该继承和发展传统史学中最优秀的部分,关注资料、史实和考证,重视研究视野和切入角度,将国家政治与权力重新放到研究的中心地位。而运用西方理论解读中国史学,其看待问题的方法和宏观的框架结构固然有可取的一面,但中国史的研究仍需放在中国的环境和文化中进行考察。此外,国家和政府仍需研究,要考察其具体的行政过程,将奏销、海塘、捐纳等关乎国计民生的诸多问题赋予政治视野,纳入政治史的范畴考虑。刘老师认为,政治史离不开制度史的研究,制度史历来是史学的三大支柱之一。制度的制定、变化、实施过程,均是研究的关键问题。中古史研究强调文书的运行过程,但这远不能满足清史研究的需要,应该让人从制度背后走出来。同时,政治事件过程中的文化因素也不可忽视。新史学的发展带来了新的因素,对文化环境的考察即是其中之一。学者研究时虽应注意概念的解读,但不能纠缠于此。

潘振平先生数年来主持国家清史纂修工程的传记组工作,修订、编审稿件,对如何研究清代政治史颇有心得。潘振平老师指出,清前期史的研究应从重建史事入手。如满蒙贵族的生平多不可考,应大量梳理文献找出其中的人物关系及人物在历史中的作用。又如明、后金、蒙古与朝鲜的互动,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满洲人的崛起。一般研究过于简单化,仅集中于明朝自身腐败和太祖、太宗的自身能力两方面,对于战役的具体经过、地名位置则少有考察。另方面,此前的政治史研究侧重于政治斗争,出现了简单化、概念化的问题,深挖其背后的深层原因十分必要。潘老师以康熙朝索额图、明珠、高士奇、徐乾学之间的党争以及废立太子始末、靳辅治河等事件为例,认为必须考虑清代政治所具有的满汉色彩,特别是清朝前期。需注意者,嘉庆朝及以后的研究比较薄弱,晚清史业已被近代史吞并,晚清史与近代史的学术范式及问题意识皆有不同。另外,在研究制度时,还应关注不同朝代的人才流动性,包括成长过程、出身、地域、种族等方面。嘉道以后,世家子弟为官者增多,人才的上升空间渐趋狭窄,导致仕途壅滞,直到太平天国之后,清廷以军功用人,方有改变。

 徐凯教授亦感到政治史研究团队在逐渐缩小,他根据自己在北京大学的教学经验和研究体会,认为可从四个方面开展政治史研究。其一,不宜将学科划分过细,而应进行长时段研究,要处理好“通”与“专”之间的关系。特别是文化史和史学史对研究政治史颇有裨益,而学术与文化在政治史中如何体现,此待进一步探索。其二,史学研究的多元化是发展的趋势,政治史是以皇权和国家为中心进行构建,涉及方面庞杂,政治制度只是其中之一。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中不能生硬地套用西方的理论,应该不断摸索、进而提出我们自己的理论体系。其三,徐凯教授提倡交叉学科的研究。政治史不是单一的研究,法学、宗教、军事、文化、民族、经济等问题都是不可分割的,应跳出政治史的圈子,扩大思路和视野,进行综合性的研究。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注意接续明清两代的政治史,寻找历史的真相。最后,应系统审阅中外史料,特别是《李朝实录》、《燕行录》、《承政院日记》等朝鲜史料,还可结合e考据和乾嘉考据两种方式。

 赵志强研究员从三个方面阐述了政治研究的重点和研究方法。赵老师认为,政治研究应该突出政治思想的研究,帝王将相的语录需要仔细斟酌。至于研究基础,应从制度史本身入手,所谓“清承明制”常被简单处理,对其中的人物、职掌、职官设置变化、人事变动等方面关注较少。以清入关后的统治为例,必须要从政治的高度来探讨,此后平定三藩、收复台湾皆是如此。赵老师特别强调第一手史料和满文史料的重要性。目前直接利用满文档案进行研究者不多,而清朝的重大机密事件在满文史料中多有体现,加之研究尚属薄弱的嘉道两朝亦有大量满文史料留存,因此掌握满文对于政治史研究很有裨益。

 岑大利教授基于历年来的教学、研究经验,感到政治史研究不能脱离社会实际的需要。过去的清史研究偏重于史料而忽略行政实践过程,又较多地受到书本的局限,致使思路僵化束缚。尽管政治史领域内研究成果丰硕,但政治史是活的,当时的历史背景、官场中纷纭错杂的人事关系、政治形势的发展等方面仍具有很大研究空间,因而问题意识尤为重要。岑老师以自己正在从事的研究为例,指出文集和地方志中关于官员在地方从政和生存实态的史料数量浩繁,从中可以看出清代州县政府官员行政运行的过程和规则。其次,岑老师提出要继承传统的史学方法,史料第一,论从史出,保持扎实严谨的学风。学者应当深入研究而非浮于表面,此则关乎政治史研究的方向和前途。其三,可恰当、适量地引入政治学的理论,史论结合,才能使文章“立”住。政治学中有一整套关于权力、国家政策制定的理论,其基本概念和观念或于治史有益。其四,岑老师就历史书写问题提出建议。文史本为一体,加强青年学者的文学、语言学的学习和训练十分必要,如此则可将研究的内容正确、准备、生动、活泼地表述出来,而行文粗糙、错别字、注释文献不当等错误应该避免。

 当日下午,专家学者们继续围绕清代政治史的研究视角与书写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和卫国研究员从政治史研究现状、研究视角与方法的更新三方面,对今后的研究作以展望。和卫国指出,政治史研究的衰落趋势非清史或中国史独有,其他断代史及国别史研究者都不同程度地呼吁重启政治史研究。在研究视角上和方法上,和卫国研究员认为,“政治”体现在两个方面,制度谓之“政”,为以往研究着力较多之处。治理、实践谓之“治”,此一方面则应多加关注。对此,和卫国提出“大政治史”的概念,即关注政治过程与政治运行,关注政府职能的履行,政府角色、作用的展现,以及与此相关的政策、行为、人物、文化等诸因素。此外,今后的研究应打通中央、地方上下层的关联,注重地方行政系统和地方政治生态的变动性、灵活性。书写模式上,改变以往政治史刻板、机械的叙述,关注政治运行中人本因素、政治文化以及政治理念与政治运作的关系。在此基础上,挖掘深度思考,选择具有前瞻性、影响力的选题,对于推进政治史研究不无裨益。

董建中副教授从四个方面阐述了政治史研究的维度和发展空间。董建中老师指出,在现代学科冲击下,史学被肢解,研究日益狭隘化、碎片化,而诸多专门研究在其深入过程中,均不同程度地关注到各自背后深层政治的因素。故此,重塑政治史研究有其必要性。董建中老师将其凝练为“深”、“广”、“通”、“新”四字。“深”,即针对清代政治史研究自身而言,需要研究者从核心史料出发,辅以更深度的思考,从而发现历史背后的偶然与必然。“广”,即将清代政治史置于整个清史的维度中,以更为广阔和贯彻的视角,把握历史的关联性;“通”,即将清代政治史纳入中国古代政治史的脉络中,给予其客观、合理的定位;“新”,即新方法,新视角。在大数据时代,充分发挥传统史学考据的优势,审慎看待和借鉴西方理论框架,求新求真。

曹雯、胡祥雨、毛立平、祁美琴等老师分别就围绕各自的研究领域发言。曹雯副教授指出,政治史研究需要宏观和开阔的视野,贯通性是重要一环。就中外关系史研究而言,断代史自身的壁垒亟需打通。如此,透过通史看断代史,继而在断代史中关注自己研究的问题,是推动研究深入的可取路径。胡祥雨副教授认为,随着史料开放程度的提高,研究者在发现新问题的同时,对以往研究进行重新审视显得尤为必要。就清代法律史研究而言,明清鼎革之际满汉法律的融合与嬗变问题,不单需要依据典章志书勾稽制度,在爬梳档案的基础上考察制度的施行、流变与得失,有助于深化对老问题的理解。毛立平副教授从社会史研究与政治史研究的关系出发,指出制度与政治因素是任何具体研究中都不可回避的问题,而许多基本的制度梳理尚付阙如,相关话题亟待拓展。此外,随着当今研究环境的改变、研究条件的改善以及国际化程度的提高,政治史研究应注重多学科的融合,从而消除更多的研究盲点。祁美琴教授认为,对清代政治史研究的视野和方法进行宏观总结尤为必要。此中,三个基本问题环环相扣,不可忽视。一,如何看待清朝国家性质问题,清朝是传统的中原王朝,抑或多民族国家体系。二,如何定义、表述及比较清朝在中国历史中的地位问题,清朝是传统中原王朝的统绪,抑或北亚游牧帝国的统绪。三,清朝的时代特征何如,如何看待清朝在世界文明史中的角色、地位与贡献,由此如何理解不同制度的贡献与差异性。

最后,会议主持人刘文鹏副所长对本次工作坊作了总结。刘文鹏老师指出,各位与会专家学者分别从自己的研究领域出发,对清代政治史研究的现状进行了系统的总结、批评与展望。各位学者不同程度地关注到一些亟待解决问题并提出了相应的建议,取得了一定的共识。集中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宏观视野,和合通变。专家学者们针对既有研究中重前期、轻后期,重起源、轻变革的研究问题作以反思,未来研究无疑需要进一步打通清前期、清后期的壁垒和界限,从而将清代政治史纳入整个中国古代史,乃至世界文明史的宏观维度;第二,深度研究,推陈出新。利用新史料、建构新理论推进并深入已有研究,此一过程既需要打破过去的概念化,克服以往研究中的成规陈说及意识形态的影响,亦需要研究者在研究中形成自己独到的观点和理论,从而贴近历史,力求还原历史的本真;第三,发挥优势,应对挑战。遏制政治史边缘、分散、碎片化的趋势,需要研究者正视新兴学科的冲击,对政治史和其他专门史研究的关系进行合理的定位。继承和发扬传统史学的优势,坚实的史料基础、客观的历史叙事是一切研究的基石。推进制度史研究,是发挥政治史研究支撑和补充作用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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