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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建华:《贺岁:清朝刑科题本里的狗影犬吠》
来源:公众号: 倪说历史 作者:清史所 点击数:779 更新时间:2018-2-25


常建华教授,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生导师,南开大学中国社会史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社会史学会会长。

清朝的刑科题本,记载人命案件,反映了社会普通人的各种生活情状,狗作为人类的朋友,无意之中出现在各种场合。我在阅读清嘉庆朝刑科题本过程中,感觉到人的生活中多有与狗相关的事物,如影随形,犬吠之声也是人的生活世界的一部分。
狗犬为名
清中叶的人们,有不少是以狗为名的。如直隶博野县民翟狗儿、承德县民人李阳春有子狗儿、河南息县民张小狗、山东曹县民李三狗、江苏嘉定一个案件中出现了陈小狗与徐小狗、安徽宁国县佃户何狗儿、安徽阜阳县民韩狗、浙江泰顺县民董阿狗、余姚县人吴增狗、江西玉山县民詹狗崽、湖南宜章县民薛二狗与薛三狗、四川巴县客民雷狗子、四川安县民阴秉太第三子狗娃、贵州安化县民肖大狗、广东河源县民邬亚狗、揭阳县民吴阿狗、始兴县民谭容毛狗,可见狗名多多。

狗特别是小狗,可爱活波,故以狗为名之中,多有狗儿、小狗、狗崽、狗子、狗娃的名称。甚或古人以为,以轻贱的动物为名,好养活,利于健康成长。可爱加上好养,故人喜以狗为名,自然也有以其他动物为名的,上述河南息县民张小狗,他就有兄弟张小猪。甘肃徽县还有叫吴鹿羔子的。有意思的是,今人常用“阿狗阿猫”一语,轻蔑地贬指某些人或随便什么人,而清朝人则不以叫作“阿狗”为贱,一般说来,南方人叫阿狗的比较多。
清人以狗为名者多见,我原以为似乎古人并不以犬为名吧。不过还是发现了两例:福建福清县民叶李李因园地纠纷误伤缌麻服侄叶鸟犬身死案,浙江龙泉县民潘乌犬因索欠被田胜仲打死案。有意思的是这两例中的人名有犬,出现在邻近的闽浙地区,因此猜想是否与当地的地域文化或族群文化有关。

日常生活与狗
狗皮保暖,在北方用作服饰卧具。嘉庆十四年四月奉天岫岩厅流民宋元名索欠被吕振邦殴伤身死案,山东黄县人宋元名,三十六岁,他有牛毛毯一条、狗皮褥子一条、蓝布棉被一条。嘉庆十八年十一月,山东滋阳县民董二在济宁州图财致死道人樊维贵案,据董二供:“小的把他穿的一件皮袄、一条狗皮裤、一双白布单袜、一双青布鞋剥下穿在身上,拿他铺上一床蓝布棉被逃走。”看来山东人比较喜欢穿用狗皮制品。

狗是受人喜欢的动物,也有人打起了狗的坏主意。嘉庆十二年七月浙江山阴县李阿三因债务纠纷戳伤周金凤身死案,李阿三供称:“年四十三岁,萧山县人,父母俱故,并无妻子,弟兄五人早经分居。小的向在府城各处沿路收捉狗类卖钱度日。”捉狗卖钱,实在不应该。
狗虽然给人以诸多益处,但是它只忠于主人,对于外人也会带来人身安全问题,如果遇到疯狗就更麻烦了。嘉庆十五年陕西宁陕厅客民张兴才殴死佣工张泳成并杀人灭口案,一位左姓佣工在邻村被狗咬伤右腿,在家医治,过了十几日腿伤才好。
于是人们外出,往往携带打狗棍防身。嘉庆十六年十二月甘肃徽县吴鹿羔子殴伤陕西韩城县民薛寅身死案,凶犯吴鹿羔子供称:“初六日早晨,小的手拿防狗木棍赴刘家岩湾探望亲戚。”嘉庆二十年正月奉天辽阳州旗人黄儒因索欠伤旗人白文珍身死案,据黄儒供:“小的等到一更时不见白文珍送高粮来,小的要去讨要,拿了一根半截木扁担防备打狗。”结果发生使用防狗木扁担殴人事件。

狗闻人事
狗有灵敏的嗅觉与听觉,有的事件就是由于狗发现情况有异而使主人得知的。嘉庆十三年湖南宁乡县阳名彰殴伤小功服弟阳魁武身死私和匿报案,问据阳奉潮供:已死阳魁武是小的哥子,“十一月十六日夜,哥子要小的同去掘阳名彰家田塍,想要挟制他买田,小的应允。到二更时候,小的携带铁锄、哥子携带木棍同到阳名彰门外田边。正在掘塍,阳名彰听闻犬吠,开门瞥见,喊同他哥子阳锡余各拿刀棍走出拦阻。”主人听到自家狗叫,得知他人前来掘塍。

小偷碍于狗能看家护院,欲先除掉对方的狗再作案。嘉庆十年直隶永年县民王景元因图谋产业毒死期亲伯母并误毒甥女身死案,据王景元供:“小的合平日认识的邯郸县黎林堡人李春撞遇,合小的说起穷苦的话,李春说邯郸县杨石敬家养着牲口,他在杨石敬家做工。十二月里轮着他在牲口棚里睡宿,叫小的去偷窃,他在暗中照应,偷了牲口分用,小的说杨家的狗利害,难以进去。李春说他有种地用剩的信给小的做面饼,先把狗毒死,就好偷了,小的应允。”
狗的存在,的确会影响到案件,凶犯往往慑于狗而行事匆忙。比如嘉庆十四年江苏句容县民陈茂毕因债务纠纷勒死义侄陈陇沅移尸图害案,据凶犯陈茂毕供: 他作案后,“用手挽住绳头搭在肩上背起尸身,要移到陈茂凤门首撩弃。不料,走到陈茂发屋旁狗叫甚急,怕人惊觉,就把陈陇沅尸身放下,解了绳子回家。”同年甘肃肃州民茹香杀死妻崔氏图赖茹秀案,凶犯茹香供称:“小的合兄弟把女人尸身抬到茹秀庄前。他家狗咬,忙将尸身合面撩在围墙内地上,跑走回家。”
一些案子发生后,多因狗叫,才被人发现。如嘉庆六年湖南宁乡县民喻昆南因口角打死小功服弟案,据张翠五供:“十二月十二日二更时候,小的家都已睡静,听闻狗叫,门外有人乱喊,因犬吠嘈杂,辨不出何人声音,心疑有贼不敢开门出去。”再如,嘉庆十九年江苏清河县张得成借钱不遂杀死张汪氏案,据民人魏添如投称:“闰二月初八日夜,伊在家听闻犬吠开门出,看见伊堂母舅张得成在前跑走,张得成之嫂张汪氏死在门首。”又如,嘉庆十九年江西泸溪县李华生踢伤李明生身死案,据李华生供:“那夜将尸抬到周辉文□屋旁边,因有犬吠,恐人起视,即弃尸跑回。”还有,嘉庆二十年二月河南嵩县刘汉臣勒死妻子王氏图赖王忝成案,据王忝成投称:“本月十一日五更时候,因闻狗吠出,看见枣树下悬挂死尸,认系刘汉臣之妻王氏。”

如果人们不能及时处理尸身,有时会被狗咬食,场面惨不忍睹。嘉庆十二年山东聊城县路进忠在阳谷县谋死刘魁元残毁尸身一案,据路进忠供:“小的不能狡赖,刘魁元委是小的挟嫌谋死后残毁尸身至卸下的左右胳膊并没刨埋,想是被犬残食是实。”嘉庆十六年山西绛州许木义把等共殴牛士耀身死一案,盐店巡役冯兆漋投称:“李合儿向在盐店承揽巡盐,因张拯将其辞出,二十八日夜,李合儿纠邀尹猪娃等向张拯寻殴,致将巡夫牛士耀殴伤身死,并将张拯殴伤。牛士耀尸身因当夜失管致被狼犬残食。”嘉庆二十一年山西省隰州张圪者因合租纠纷故杀胞弟张明则身死案,据张明则妻子张张氏供:闰六月初十日,“听得乡地说村外河滩有个死尸,并没头颅,小妇人去认是男人尸身衣服。当同乡地查找尸头,走到村口见犬只衔着,连忙喝下。”
狗因嗅觉敏锐也能发现凶案。陕西兰田县民人赵帼银殴伤胡金贵身死一案。尸妻胡刘氏供称:嘉庆十三年七月初八日晌午,“小妇人同四秩儿往河滩里去看稻田,见地旁有新筑砂堆一个,狗在堆边刨闻。小妇人闻着臭气,心里疑惑,回家邀了乡约梁纯秀要去刨看。”才发现是她男人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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