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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公信仰与道教、国家祭祀关系研究
来源:《世界宗教研究》2020年第4期。 作者:王元林 点击数:1054 更新时间:2020/10/28

晏公信仰与道教、国家祭祀关系研究

王元林

广州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岭南文化艺术研究院广州十三行研究中心


:晏公为江西著名水神之一,元末明初已存在,后受封平浪侯。与临江府萧公不一样,晏公信仰起源与道教净明道所倡孝道关系密切。其“神霄玉府都督大元帅”封号、黄箓大斋神位、尸解以及传说等都与道教密不可分。随着明初封号,特别是阴佑使节出使、漕运畅顺等,江淮乃至辽东一带,晏公封号赐额不断,官方祭祀日隆。而官兵、移民等,也促使晏公信仰不断从长江中下游向甘肃、宁夏、贵州、云南、岭南等地区扩展,各地晏公庙宇广布。

关键词:晏公; 道教国家祭祀民间信仰


晏公是江海湖泊的水神之一,其神源地在明代江西省临江府清江县清江镇(后改称樟树镇今江西省樟树市城区)。有关晏公信仰目前学术界多是专题性的研究成果,或对其民俗文化学研读,或对其区域性研究。[1]而有关晏公起源与道教关系、其神庙扩展与国家祭祀关系还未见成果问世。笔者不揣鄙陋,对这一问题作以阐释,抛砖引玉,还请方家正之。

一、晏公起源与道教关系

晏公起源于江西临江府清江县清江镇,这里是秦至隋代淦阳县治所所在,居赣江下游,钟灵毓秀,地理位置重要,历来各种传说不绝于书。“按《郡乘》镇之地,故淦阳县也。山川英淑之气,代产异人。”[2]明清清江镇虽然不是临江府和清江县(皆治今江西樟树市临江镇)的治所,但沿赣江上溯仅数十里即是阁皂山,为道教正一派的灵宝宗祖庭与“三山符箓”之地;沿赣江而下距离净明道祖庭的南昌西山也仅二百里上下。值得注意的是,宋元时期的净明道,提倡忠孝为特色的主旨,受到宋元统治者的重视,也深得宋元官僚士大夫的赞赏,是颇有影响的教派。[3]

今所见有关晏公神较早的记载是元末明初胡行简《樗隐集》卷八《清江镇晏公祠庙碑》:“清江镇旧有晏公庙,历世滋久,莫之改作。”应早在元代已有晏公庙。[4]同卷《重建喻公真人溥济庙碑》又云:“而神霄督府晏公,代天宣化,灵应昭著,又真人之高第弟子也。”俨然晏公为喻公真人弟子。实际上,洪武十五年(1382)于清江镇中胜(一作圣)洲重修的溥济庙庙中所祀真人并非喻公。元延祐三年(1316),“诏封临江路中圣洲洞庭行祠,故焚修道师谢宗寿为端惠灵济真人,赐号曰溥济之庙,从有司之请也。”[5]虽这里是道家场所,但由于有焚修道师谢宗寿的功劳,“由是杨、谢之功用日著,而洞庭行祠曼衍四布矣。”谢宗寿为九江孚惠真人杨权弟子,二人皆有道术。“杨著于白沙江口,今为九江孚惠真人。谢,杨之弟子也,著于昌邑山,则中圣之自也。”宋宁宗亲自拟正一道支派张道清派(御制派)字辈杨权为行系“道宗元太希,唯天可守之,以智绍祢祖,端显应良师,公子茂中景,叔孙克世时,孟仲季若善,居处自然熙。”的第二代,故又名杨宗权。杨宗权,旰江(今江西南城县)从张道清(宋宁宗封号“太平护国真牧真人”)学习“九环之术”于九江沱嘴“结庐”。“时大疫,施以符水辄效,远近慕之。咸淳中封‘通慧孚惠真人’。”[6]九江孚惠真人杨宗权,从御制派字辈行系来看,谢宗寿应与杨宗权为同辈。这与上述记载稍有出入。不过,“况欲旸而旸,欲雨而雨,御灾捍患,有出于风波之外者乎?是宜锡之玺书,跻之典祀,而恒为民福也,虽然川泽之气,孰非能神,今以谢君之灵又济以有司之请”。当是其得到封号与民众祭祀的主要原因。从杨宗权、谢宗寿在赣江下游以及鄱阳湖周围建立道场来看,宋元时俩人已成为有一定影响的道教真人。

值得注意的是,正是原来祭祀焚修道师谢宗寿的溥济庙,由于至正十二年(1352)“悉毁于兵,举目惟荆榛瓦砾过者,莫不尽伤,”[7]于明洪武十五年(1382)重建。由于庙所在中胜(),“前俯大江,后枕溪流,葛峰屹其东,蒙岭矗其西,湄湘玉峡,襟带其南,丰水锦江,绵亘其北,互相映带,而洲居其中,若翠水环蓬岛,英华清淑之气,挺生人杰,不为烈士,则为明神”,成为一方名胜所在。但在洪武十五年重建中,庙神却变作喻公真人。喻公,即喻法先,也是清江人,“真人生而聪颖,笃孝于亲,潜心造化,思与神明居,富商巨商,舟楫往来,即真人问休咎,敏发捷中,如响之应声,莫不悬合。郡县上供之物运输京师,公私懋迁之货,经涉湖江猝遇风涛之险,致祷于真人,即拔之颠沛之中,措之安全之地,威灵烜赫,四方之闻见者,无敢不敬也。”这里所说喻公真人的孝亲与净明道所提倡以忠孝神仙、强调世俗伦理一致。胡行简《樗隐集·重建喻公真人溥济庙碑》还提到了“临郡以其事白之于省宪,转以上闻,制封公为神功溥惠真人,庙额曰中胜洲溥济庙,敕翰林学士承旨,程矩夫文其事于石。”此庙碑与上述程矩夫《雪楼集·溥济庙记》不同,把庙神端惠灵济真人谢宗寿改换成喻公真人。而且,还把喻公真人生于宋开禧甲子(甲子年为嘉泰四年即1204)三月卒于景定三年(1262)二月交代十分清楚。其子嗣也继承道家法脉。“子仲昭,有道术,人信向之。真人孙曰权、曰衡,咸克世其家。”无论是谢宗寿,还是喻法先,正是因为这些真人都是道家出身,其主宰下的溥济庙,加之庙居水中要塞,灵异不断,“护国庇民”,成为官民祭祀对象。洪武七年(1374),“朝廷闻神之灵迹,遣使致祭,恩宠隆厚。”而《重建喻公真人溥济庙碑》也把晏公作为喻公真人弟子,如此说不误,晏公承替法脉无疑打上了道教净明道的深深印痕。

就在重建溥济庙的间隔两年,即洪武十七年(1384),郡守钱恕带头捐俸,里民彭士宽倡议,官民在清江镇宝金山重建晏公庙。与喻公真人一样,“()公生有异质,善事父母,人称其孝。生为孝子,殁为明神。”[8]这与上述净明道所提倡的忠孝神仙一致。晏公也与乡贤聂友、喻法先并列,信仰逐渐扩展至江西、湖湘、长江下游等地。“公之威灵,始乎乡里,著于江右,南至湖湘,东暨京口,以至川峡河海,莫不仰其英风,钦其肸蠁,上自朝廷,下逮士庶,舟楫之行,材木庶物之运,卒遇风涛之险,往往叫号神明,其免于危难之余。”晏公神职水运,“孝子为神”,与净明道相关,明洪武时已成为地域性有影响的水神。

不仅明初晏公信仰起源与道教有关,甚或后来有关晏公起源的传说也与道教相关。明代《七修类稿》云,明初太祖与张士诚水战,舟覆,红袍将军指点得存;后江岸常崩,渔夫捕杀鼋,江岸终成。两大事件皆晏公阴佑,“遂封其为神霄玉府晏公都督大元帅,命有司祀之。”[9]稍后《国献家猷》记载相同。[10]《留青日札》增加“今江海著灵甚显。”[11]神霄玉府为雷神总部,赐晏公封号为道教职衔,也在一定意义上说明,晏公无疑与道教关系密切。晏音同“堰”,江岸有堰不易崩坏。难怪田艺蘅《留青日札》感叹,“信乎?帝王之兴,天与人归,自有灵兆也?”其他清代《罪惟录》卷三十二、《陔余丛考》卷三十五也有相似记载。明末王象春《晏公庙》云东晋道士许逊(字旌阳)过江,棕绳大宗、小宗为祟,许天师“去法印击之,中额。两宗得印称正神,一称晏公,一称萧公,处处祀之。”[12]成为许天师净明道的门徒,此说正与前述晏公为净明道弟子不谋而合。清王士禛《居易录》卷二十二、赵翼《檐曝杂记》卷六记载略同。

除此而外,明福建《归化县志》云:“晏真人名北海,宋元祐时晏坊人。牧牛至旗面山,遇二仙奕石上,侍阅良久,各授桃食之。后羽化,乡人立真源堂奉焉。凡蝗蝻水旱,祈之有应。”[13]此说晏真人与清江晏公虽都是道家,但明显不是一人。“今郡县多祀,晏公或清江晏氏耶?”应是《枣林杂俎》作者谈迁做出的恰当判断。

值得注意的是,其他有关晏公起源的较早的记载,元末明初《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载:“公姓晏,名戍仔,江西临江府清江镇人也。浓眉虬髯,面如黑漆,平生疾恶如探汤……大元初以人材应选入官,为文锦局堂长,因病归登舟,即奄然而逝。从人敛具一如礼,未抵家,里人先见其畅骊导于旷野之间,衣冠如故,咸重称之。月余以死至,且骇且愕,语见之日则即其死之日也。启棺视之,一无所有,盖尸解云。父老知其为神,立庙祀之,有灵显于江河湖海……皇明洪武初诏封显应平浪侯。”[14]尸解为道家成仙的尸解仙。从其道行来看,也与道教有关。上述《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依据元版,故文中有“大元”之称,“皇明洪武初诏封显应平浪侯”一句当是明初增益,后来《增补搜神大全》收入正统道藏。

明正统道藏的《洞玄部·戒律威仪类》,收有《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一书。在举行黄箓大斋时,神位门左三班立有“都督晏元帅平浪侯”神位。[15]《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为宋留用光传授,蒋叔舆编集的道教科仪书,是继陆修静、张万福、杜光庭整理科书以来,非常完备的科书集。留用光,宋光宗时授御前赐冠服,制三授至左右街都道录,太一宫都监,赐号“冲靖先生”。宁宗时修龙虎山上清宫,嘉定(1208-1224)校定黄箓科仪。理宗时羽化。元代追封为“五雷宗师冲靖至德昭应真人”。而“冲靖先生”留用光于庆元元年(1195)、五年(1199)、嘉泰二年(1202)三次面授蒋叔舆,叔舆与朱遂、林尧夫、陈自诚、赵希火等一起,从泰嘉二年至嘉定十六年(1223)“上下二十年,其扶翊大教,用心勤苦如此。”编成“《黄箓斋仪》三十六卷、《自然斋仪》十五卷、《度人修斋行香诵经仪》二十四卷,宗之曰《灵宝玉检》合七十五卷。”[16]今所见的正统道藏本《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五十七卷,当是留用光、蒋叔舆等众人合作修成《黄箓斋仪》三十六卷基础上,后人敷衍增补而成。之所以出现“都督晏元帅平浪侯”记载,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宋末都督晏公已见诸记载,后被作者收入;一是后人增修,历次翻刻中加上有关新的神灵。以后者可能性大。如推测不误,最迟至明初时,道教已把晏公作为自己神灵来加以利用。南宋至元明,道教吸收民间神灵为道教神祇,经过道教斋醮科仪的改造,包括晏公等在内的民间神灵神性与神格提升,对其传播无疑起到了重要作用。

元末明初《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在明万历罗懋登《三宝太监下西洋记》更加细化。第九十八回《水族各神圣来参,宗家三兄弟发圣》略云:“浓眉虬髯,面如黑漆,纱帽圆领,皂靴角带”的平浪侯晏公都督大元帅参拜圣旨,[17]自言“小神忝居天师桑梓,但上下之分相悬,不及请益”,已俨然为道教正一派门徒。“小神元初以人材所选入官为文锦局堂长。”文锦局即纹锦局,为元代管理织锦的机构。《元史·百官志》云:“纹锦局,秩从七品,大使一员,副使一员。国初,以招收漏籍人户,各管敎习立局。领送纳丝银物料织造段匹。至元八年,设长官。十二年,以诸人匠赐东宫。十三年,罢长官,设以上官掌之。”[18]晏公“局官旧管供应宫锦”,为机户濮二捐俸薪完成赋税,“上帝素重小神刚正廉谨,遂命为神。”后“尸解为神,立庙祀之。厥后小神颇奉职于九江八河之上,无少差失云。”与《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载略同。虽然《三宝太监下西洋记》为小说,但三宝太监在佛教金碧峰禅师、道教张天师的帮助下,完成下西洋壮举史实毋容置疑,足见其间道教发挥的作用。由于元明时正一道一度统管全国道教,张天师为道教最高管理者,故晏公也成为张天师弟子之一。明初解缙曾作《平浪侯晏公记》云:“张真人遇风吕梁,侯救之得免。真人为章奏帝,命提点九江八河。”[19]此说无疑为晏公是张天师门徒做了诠释。

总之,从晏公的师承关系、收服棕怪之说来看,其起源与道教净明道关系密切。其封号“神霄玉府都督大元帅”也与道教有关。而黄箓大斋时,“都督晏元帅平浪侯”作为道教神灵位列其间。其他诸如晏公孝道以及尸解都与道教密不可分,而各种神怪传说,以及号称张天师弟子,都与元明历史大背景吻合,其间也不免夹杂有些附会成分,但晏公起源无疑与道教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二、晏公信仰与国家祭祀关系

与道教神灵身份相比,晏公也是一个民间信仰的水神,其如何登上国家庙堂的?“都督晏元帅”是道教神号,“平浪侯”是否为国家封号?明时江西临江府清江县晏公与临江府新淦县(治今江西新干县)大洋洲的萧公一样,同为江西著名水神。王士性《广志绎》卷四《江南诸省》云:“江湖社伯,到处有祀萧公、晏公者,其神皆生于江右。”萧公、晏公为水神、地方保护神。[20]“故事官临江(),始至谒晏,去则祠萧。”[21]应是最好的写照,而官员一般来去就职多从北边来临江而有此俗。晏公何时封号“平浪侯”?史载不一。其一元或明?有关方志中诸如正德《琼台志》、正德《姑苏志》提及“元以其阴翊海运封平浪侯。”[22]从《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以及有关志书等记载,晏公在元封号“平浪侯”可能性不大。《大明一统志》卷五十五《临江府》载:“晏公庙在府治东北三十里清江镇,旧传本镇人,名戌仔,元初为文锦局堂长,因病归,登舟即尸解,人以为神,立庙祀之,有灵显于江潮。本朝封平浪侯。23嘉靖《江西通志》、徐渭《青藤山人路史》、王士性《广志绎》、曹学佺《大明一统名胜志》等也认为是明朝封号。[24]其二,既是明代封号,是洪武还是永乐?前述大部分史书认为是洪武封号“平浪侯”明代王圻《续文献通考》把晏戍仔封神为“本朝初封平浪侯”,[25]排列在洪武朝,显然也认为是洪武朝封号。当然,也有认为永乐中封号。[26]而提出永乐中封号,或与总裁《太祖实录》、主持编纂《永乐大典》的解缙有关。然查阅《明太祖实录》《永乐大典》未见此封号。上述所云解缙曾作《平浪侯晏公记》晏公救张真人于吕梁,“真人为章奏帝,命提点九江八河。”明末茅元仪救曾提出疑问,“真人不能御风而乃使帝授神以柄耶?可发一噱。”[27]也恐怕不值得一驳。不过,明初洪武时,封平浪侯之事,已见记载。明初王绅为家乡曾作《新建晏公庙记》,记述义乌县西五里松原于洪武二十四年(1391)至洪武二十八年(1395)新建晏公庙,云:“若平浪侯晏公之神,其崇名重号显于时,异绩冥勲在于人,而庙貌之设遍布宇内者,亦岂过情哉![28]足见洪武时已有晏公封“平浪侯”之事,且洪武时晏公神庙已广布多处(详下)

需要说明的是,现见最早的晏公庙除临江府清江县清江镇的祖庙外,见诸京城的是洪武年间的《京城图志》,在其《皇都山川封域图考》的《坛庙》下有:“晏公庙,在定淮门外”。与同书同卷载元卫国公庙(为元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元福寿所建)不一样,“国朝为立祠鸡鸣山南,春秋祀焉。”[29]虽然没有国家敕建与祭祀的记载,但明初在京城已建有晏公庙的史实毋庸置疑。明洪武营建中都,就在凤阳府临淮县(今安徽凤阳临淮)城南关、县东移风门外建有两座晏公庙分别是洪武二十六年(1393)、二十七年(1394)创建,[30]其官方色彩不言而喻。而明洪武在西北、西南等都有官员建立的庙宇,其间国家色彩不容否定。

明代郑和下西洋,有关晏公阴佑海上交通,封号“平浪侯”,上述隆庆《临江府志》有此记载。[31]而小说《三宝太监下西洋》也有功于出使而列入水神系列。史载永乐中张源出使暹罗,“回至东莞之赤湾,狂颷迅发,亦以遥祷辄应,遂获逆流登岸焉。夫其福国庇民,持危安倾,此灵感异常,英烈彪著,素根诸人心,已非一日之积。”故万历元年(1573)重修广州府城西南隅晏公庙。[32]而阴佑使节出使,“向年朝廷有事西洋日,中贵人经刘家港谒神行宫。”[33]晏公阴佑使节海上安全可见一斑。

明代,晏公何时列入地方祀典?湖广华容县石门山三神堂,明初为祭祀隋嘉州刺史赵昱而立,宣德时配以五显、晏公而号三神堂。天顺火灾,庙堂无存。至成化二十年(1484)就旧址新修亭,翰林院编修顺德人梁储为之作《三神堂碑记》云:“晏公者,近代人,有功江河间,今江河舟行者皆祭于其庙,后封为都督大元帅平浪侯,岂胜国时尝封之与?朝廷近亦命有司春秋祭之临江则亦载在祀典矣。”[34]可见,明宣德以前,载在祀典无疑。不过,梁储在文末又云:“三神旧有封号,此但云三神堂者,明朝之制未尝加封号于诸神者,然也,是为记。”三神堂封号到底何时赐封,还需探索。

当然,晏公不断灵异的记载多见于方志。和州(治今安徽和县)“今有神平浪侯晏公、旌忠侯姚公素能御菑捍患而为人所敬服者”,成化五年(1469)建庙报答;[35]成化六年(1470)、十八年(1482)冀州(治今河北冀县)分别遭遇滹沱河大水,祈佑晏公保佑,新建与重修晏公庙。[36]而有关上海县治西的晏公庙,明蔡德懋曾撰碑云“平浪侯晏公数显灵于江湖间。吴赤乌中建庙于周泾左侧”,当属无稽之谈。清褚华《沪城备考》卷四《订误》已作订正。[37]嘉靖三十五年(1556)五月,倭寇侵犯上海,晏公显灵,“海潮泛溢,溺贼八十余人。”[38]除上述洪武时浙江义乌县松原新建的晏公庙外,宁波府定海县(治今浙江宁波镇海区)南晏公庙“祀海神,”[39]晏公神职司辖江湖之外,海洋也是其阴佑范围。当然,鄞县曾为宋吏部尚书晏敦复寓居之地。晏敦复为母尽孝有名。清代,“今世俗所称晏公庙者最多,乃道家之祀也。赤章青词,殊为可恶。”全祖望改鄞县西南月湖竹洲晏公庙为晏尚书祠,[40]以弘扬宋吏部尚书晏敦复正直节操,此为特殊事例。

明代,漕运占国家重要地位,晏公因阴佑漕运而倍受崇祀。正德时苏州一带,“今漕运官兵犹祈赛之。”[41]万历二十六年(1598)在寿张县沙湾(今河南台前沙湾)建祀大河神的感应祠。景泰间勅建,仍加封朝宗顺正惠通显灵广济大河之神,“其左祀护国金龙四大王及平浪侯晏公、英佑侯萧公,以春秋二仲及起运、运毕凡四祭,北河郎中主之。”[42]晏公阴佑漕运作用可见一斑。值得注意的是,至天启二年(1622)四月开始,督理辽饷、户部左侍郞兼都察院右俞都御史李长庚上奏:“北海新开,神功宜报。……海运粮料数多,欲将天津俗称平浪侯小圣及龙王之神,比照漕河海运诸神事例,即于原盖庙宇,特加封号,岁时致祭,以彰朝廷崇祀盛典等。”次年二月海运民姜弘等联名呈恳“咨催覆请,以答神休,以慰舆望等”;四月“守备王文宪等呈为催请,加锡封号,褒灵护饷,保全海运,事窃照海神小圣平浪侯显灵海运,屡有征騐。”海运“今六载于兹矣。输渝关达朝鲜,舳舻千百而东,洪涛万丈可惧,幸海神小圣平浪侯福祐,美遇海洋危急之际,率能转祸为福。”故天启四年(1624)二月初九,“奉圣旨是准,封显祐海神庙额,与做灵应。”[43]小圣平浪侯获赠“显祐海神”庙额。与小圣平浪侯护佑漕运封号一样,天启六年(1626)十二月准漕运总督茂相上奏敕封金龙四大王运河神“护国济运金龙四大王通济平浪元帅。”[44]金龙四大王运河神通济平浪元帅与平浪侯晏公封号赐额不同。

上述天启年间辽东战事频繁,民众多认为小圣海神“威灵赫奕,无远弗届。凡南北仕宦商旅之往过兹途者,靡不祭,祭必虔。”遇危难呼神号,化险为夷。天津“奈海口一带礁石颇多,独娘娘宫以东,小圣庙以西,有一套可以泊船二三百号,离仓一箭而近。”[45]故明末有关小圣平浪侯的封号因海运畅通助辽饷有关。值得关注的是,“天津俗称平浪侯小圣”封号赐额,“平浪侯小圣”是否就是平浪侯晏公?从神灵职能与庇佑国家漕运角度看,应是平浪侯晏公。在官方语境中,最早出现小圣庙记载的是《海运编》在提及嘉靖渤海海运航线云:“小圣庙洋至北直隶小直沽河八十里。”[46]明崇祯时,辽东海城小圣庙还不断灵异,见于史载。[47]故明末渤海沿岸的小圣庙应该不少于两座,这与上述庇佑辽饷顺达相一致。清时有人推测,之所以称作海神小圣,因晏公与天妃同为海神,故称作“小圣”,[48]当有一定道理。崇祯九年(1636)二月,“封海神护国济运显应平浪元侯。”[49]历来官员“至则循例,禋祀海神平浪元侯。

实际上,天津津门居河海之交,为漕运与海盐重地,“津通舟楫之利,聚天下之粟,致天下之货以利京师。海岸数百里卤积成盐,自畿辅、山左、中州之地咸取给焉。”明时天津河西小圣海神庙,称灵应宫,崇祯三年(1630)“因开运河敕建”。灵应与敕建反映了官方对其的重视。庙前石牌坊有潞王题额“海晏锡庥”。[50]而商绅官民又于顺治六年(1649)在河东新建庙,“迨今三十余年,戴神惠于不替”,“今神利国惠民,彰彰如是,厥功伟矣”[51]。康熙三十三年(1694),由于“元侯职司巨海,较四渎称雄长,利国惠民,厥功甚伟,厥利维普。”“以灵佑榷鹾,为诸商崇报尸祝故也。”“诸绅衿商贾”重修平浪元侯庙。[52]小圣平浪元侯庙,阜财、丰财两盐场也有分布。[53]而明代闸口海河岸边的晏公平浪庙,乾隆五十三年(1788)敕赐“恬佑祠”赐大殿“翕流顺轨”,赐联曰“汇派协灵长功宣左辅,归墟资广利福佑东溟。”还有御制诗石刻。[54]从辽东、天津一带晏公封号叠加可看出,阴佑海上航运是明末晏公信仰获得朝廷认可的重要依据。

不过,崇祯十七年(1644)八月,南明弘光政权太后张氏,由河南到南京,“圣母南临,百神呵护,鼓楫则阳侯息浪,扬帆则川后效灵。自中州以抵都门,波平风静,鸾舟不惊”。由于其间有二十九位水神阴佑,“已上俱中州至南京一路大小河神,谨遵上传拟进封号,伏敕旨施行于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初八日,奉圣旨水神俱依拟速颁行。”其中,“原敕封晏公平浪侯,今加封英显晏公平浪侯。”[55]惜颁行不到一年,次年弘光帝被杀,赐封号也名存实亡。

虽然,神灵灵异多有地方附会成份,“江河之神多祀萧公晏公,此皆著有灵应,受朝廷敕封者。”[56]两公信仰众多与神灵灵应、国家敕封有关。明万历时,“沿江祭祀神福祝语”云:“伏以神通浩浩,圣德昭昭,凡有叩祈,立彰感应,谨具清香处,诚拜请”各路神仙,晏公萧公赫然在列。[57]清代,雍正七年(1729)九月,奉上谕于海宁县敕建建宁民显佑浙海之神庙,“平浪侯晏戍仔”等水神潮神从祀。[58]乾隆七年(1742)十一月甲申,“从前因商货不由新河正道行走。俱由水南绕道避税,以致课额有亏”。故于水南“再晏公庙一处,专为税粮而设。”[59]官方色彩特别是封号赐额、官方祭祀依然是晏公信仰不断扩展的原因之一。

三、晏公信仰的传播与晏公庙的地域扩展

明洪武年间,晏公“显应于江湖”,不断有庙建立。早于清江镇晏公庙(祖庙)的重建洪武四年(1371),重建杭州仁和县武林门外崇果寺,因无僧而“以奉晏公神像”[60];洪武二十三年(1390)浙江都指挥储杰“因漕运在途蒙佑平安”,乃捐俸建武林门北夹城巷晏公庙。[61]徐州城北晏公庙也是洪武十九年(1386)建。[62]洪武间太仓黄渡镇也建晏公庙。[63]山东日照县西晏公庙,洪武二十七年(1394)百户张文建。[64]而广东也有晏公庙建立。洪武八年(1375),广东四会县兴贤都新建晏公庙。建庙原因是“知县姜真一赴任,道经鄱阳湖,风浪大作,祷神得免,莅任乃立庙祀之。”[65]“今江湖船多奉之。”广东琼州琼山县(今海南海口)洪武二十七年(1394)在城北西厢也建造晏公庙,后指挥使石坚添修两庑;至永乐三年(1405)指挥牛铭等又重修。[66]今见洪武时最北分布的晏公庙是密云县南关洪武二十年(1387)建的庙宇。[67]洪武十五年(1382)新淦人邓雅经鄱阳湖星子湾(治今江西星子境),“冬十二月朝天关,我船正泊星子湾,祈灵已谒晏侯庙,”[68]鄱阳湖滨星子县已有晏公庙。上述洪武时,晏公庙遍布宇内,除阴佑战争、京城江堤外,或与阴佑漕运、水上安全等而封平浪侯也有关。

荆楚之地,洪武十六年(1383),耆民徐志先等重修襄阳县北樊城的晏公庙,天顺三年(1459)知县李人仪又重修。[69]明代长江沿岸黄州(治今湖北黄冈)赤壁矶晏公庙、观音阁皆僧人智圆于洪武八年(1375),黄陂县西晏公庙也是洪武知县陈宗英重建;蕲水县(今湖北浠水)东、巴河镇、兰溪江岸都是正统时县丞李蔚建罗田县东、黄梅县南门街、蕲州(治今湖北蕲春西南)乾明矶等,长江及支流沿岸与州县都基本上建有晏公庙。[70]黄州是晏公信仰的重要地区之一。武昌府晏公庙,也是明楚王永乐年间建。[71]诸侯王、官员与民众成为晏公庙不断重修的主要力量。

明代山东沿运河也建有晏公庙。临清州(治今山东临清)会通闸、新闸、南板闸都建有晏公庙。[72]值得注意的是,明代有关官兵祭祀晏侯,多与漕运有关。扬州江都县(治今江苏扬州市区)、仪真县都有晏公庙仪真县(治今江苏仪征)南晏公庙为洪武十八年(1385)兵部尚书单安仁建。[72]南京两处晏公庙,除上述洪武中定淮门外一处外,西营都字铺是永乐年间建。[73]永乐年间营修北京,“时祝通政督运淮浙等处木料”,于河南通许县黄河岸边凤冈建晏公庙。[74]苏州府城“晏公庙多在阊、胥二门军营内……今漕运官兵犹祈赛之。”[75]太仓朝阳门晏公堂,“漕运官军立祠祈赛”。[76]上海县西坊浜与新场镇各有一处晏公庙。[77]湖州乌程县定安门外晏公庙,“湖中军粮,船行必祷祀以祈福佑”。[78]漕运外,庇佑地方安定也祈佑晏公。天长县南晏公庙“本县居民避兵,多依湖水祀神求助云”。[79]北直隶通州东关晏公庙于万历六年(1578)建立,也与漕运有关。[80]当然,也有民建的晏公庙。苏州府嘉定县黄渡镇晏公庙就是里人何名于洪武二十一年(1388)建立的。[81]

西北地区,甘肃漳县早在洪武二十年(1387)建立晏公庙。[82]兰州府城北广源门外黄河之滨晏公庙,“邑自肃藩建国,南人扈从至者甚多,此庙之建亦当在明初”,与移民有关。[83]宁夏感应坊北的晏公庙,“宁夏多江南人,故立是庙以祀之。寿官丁瑄重修。”[84]移民把晏公信仰带到边墙要地宁夏。不仅是甘肃、宁夏,贵州也多江南士兵与移民。除贵州宣慰司早在明初建有晏公庙外,铜仁府晏公庙也是洪武十六年(1383);[85]普定卫(治今贵州安顺)城内晏公庙为都督顾成于洪武间建。[86]清平卫(治今贵州凯里清平镇)城北晏公庙也是景泰八年(1457);[87]边远的普安州(治今贵州盘县双凤镇)卫城城隍庙下有晏公庙;[88]边远的乌撒卫(治今贵州威宁)东也在弘治前建有晏公庙。[89]而永宁卫(治今四川叙永县永宁河西)也早在洪武间指挥俞瑱建晏公庙嘉靖间赤水卫(治今四川叙永县赤水镇)晏公庙见于记载。[90]而比贵州更远的云南,滇池畔南坝下也有晏公庙,嘉靖三十八年(1559)重建,杨慎曾做庙碑。[91]隆庆时临安府(治今云南建水)东、鹤庆府南、姚安府城西晏公庙也见于记载。[92]这些庙宇大多与江南移民云贵、军屯有关,官兵、移民成为建庙的关键。

不过,由于萧公与晏公都阴佑水上安全,常常两神多同祀,且以商人建庙为多。明代常德“英佑侯庙有二,一东门外,一清泥湾。皆先年商民建之,以祀萧、晏二神。”[93]舟子多祭祀。“萧晏公者名善水,江之舟多祀焉。昕夕撞鼓磬为乐,发必告,止必报。牙日必祭风雨,盗窃现恠,物必祷焉。”[94]永乐十三年(1415),兴济县(治今河北沧县兴济镇)由于河水泛涨,知县王弘毅投水而殁,“有功于民”而建天妃庙,“内奉封获国弘仁普济明着天妃,金龙四大王、义勇武安王、萧公英佑候、晏公都督大元帅、王弘毅神主诸神在内。”[95]晏公为主神之一,司职水神职能应是其列入祀典的原因。宁国县也在嘉靖四年(1525)前已建晏公庙。[96]正是“奉敕封平浪侯,江淮闽越,在在于赫,固不独著灵于中宿已也。”万历三十八年(1610),广东清远县北江中宿峡也始建晏公庙。[97]司职水上安全,成为晏公建庙的原因之一。

当然,有些晏公庙也荒废,被改建或偏置。嘉靖十六年(1537),青州府兵防佥宪“野庙荒寂,或颓或理”改建富()公祠,移晏公庙旧像偏置。[98]潮州澄海县晏公庙,嘉靖时千户就利用庙址建蓬洲社学。[99]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晏公主要司职江海湖泊,而当有关河道改道,或者晏公不常灵显,庙宇香火自然受到影响。

不过,许多地方把水神晏公常常误认为其他历史名人。山西太谷县城东晏公庙,因南河“每有冲溢,故立神祠镇之”。[100]晏公庙“祀齐晏婴。阳曲、岢岚、乐平等州县亦有之。”[101]从主要神祇来看,应是水神晏公。嘉靖时,定海县两处晏公庙,一在县西旧水闸内,一在县南“祀海神,取海晏之义”;[102]康熙时,越州(治今浙江绍兴)一带晏公“今误以为公为刘晏也”。[103]江南部分地区把晏公庙神灵误作刘晏,张冠李戴。

清代“北地多有小圣庙”。[104]顺天府涿州北郭的平浪王庙,俗称小圣庙,祭祀萧、晏二神。顺治十年(1653)州守郑玉建。[105]除此而外,同治《天津县志》卷四还提到乾隆间敕封平浪王,这在北直隶一带较多,当是方志未相加考察而误矣。与前述所云一样,地方不断有附会小圣庙主神非晏公而为直隶清河县滕经,光绪《清河县志》云:“滕经,号为神童,嘉靖二十三年乡试不第,归至天津,坠河死。时年二十有三,数月,驸马显圣,嘉靖敕封北河平浪小圣。”[106]上述嘉靖时小圣庙洋已成为海运通道,何来地方一小神才成神?附会之说不攻自破。民国时清河蒿林人“集资建小圣祠并泐石以志其事”,[107]今已蔚然成为一方名胜。当然,京津直隶一带,小圣庙多见,与神职扩大有关。有学者研究,清代“平浪侯小圣”镇水、平浪外,还有司辖雨水的神职。[108]

清代,江淮传统地区晏公庙香火依然旺盛,诸如当涂县就有七处晏公庙,除明万历建徐山北的晏公庙外,其他六处皆是清代所建。[109]而西南地区,四川犍为县祭祀水神的三灵庙,还把萧公、晏公以及杨泗将军合祭祀。[110]云南广西府(治今云南泸西)西门也有萧晏二公祠。[111]贵州威宁州凤岭山建有萧晏二公庙。[112]

除上述杭州崇果寺外,许多佛教僧人参与晏公庙建庙与后期管理。运河沿线的常州白云渡晏公庙,“里人建祠以祀晏公,而波涛遂尔平息”;万历时庙宇衰败,“洗马桥吴氏诸绅,延两名僧结庐祠后,修习禅定,肇起兰若,构堂三楹,庄严日盛,神祠因以崇饬焉。”经天启、崇祯,扩充成白云禅院。康熙时又重修,“前殿专祀晏公,为禅宗护法。”[113]晏公信仰与佛教祭祀融为一体。长江沿线的繁昌县北门晏公庙(俗称大乘庵),“明崇祯三年尼僧建,后废。十四年僧大正重建,国初僧西来接众于此。”[114]僧人利用晏公信仰来弘扬佛法。县境洋夹沙晏公庙当江之冲,“若晏公之神,尝以筑江岸着灵异于明代,列在有司之祀”,护卫堤岸,庇佑一方安定。

值得注意的是,明万历罗懋登《三宝太监下西洋记》外,明邓志谟《咒枣记》卷上第四回“萨君沿途试妙法,萨君收伏恶颠鬼”提及晏公庙;[115]冯梦龙《古今小说》第三十八卷“任孝子烈性为神”提到“钱塘门晏公庙神明最灵”;[116]闵文振《涉异志》“晏公庙”云饶州芝山驿傍晏公庙庙神灵异;[117]《金瓶梅》第九十三回“王杏菴义恤贫儿,金道士娈淫少弟”云临清码头晏公庙“那里鱼米之乡,舟船辐辏之地,钱粮极广,清幽潇洒”;[118]周清原《西湖二集》卷三十三“周城隍辨冤断案”提及藏钱财于晏公庙石炉下;[119]许恒《笔耒斋订定二奇缘传奇》卷下“第三十出”夜宿晏公庙等。[120]清代李渔《连城璧》子集《谭楚玉戏里传情,刘藐姑曲终死节》提到○○埠晏公庙,“晏公所职掌的是江海波涛之事,当初曾封为平浪侯,威灵极其显赫。”晏公生日为农历十月初三,附近民众唱戏为神上寿;[121]夏敬渠《野叟曝言》第三十五回“怜独活愁分掌上珠,疗相思喜得心头草”等等,[122]此类志怪小说,晏公神灵异,无疑扩大了晏公信仰的民众与地区。

总之,虽然这些不断灵异的事件是晏公信仰地域扩展的重要原因,但上至诸侯王、官员,下至士兵、商人、水手、僧道、士人、民众等都参与到晏公庙的修建中,晏公庙宇也从长江流域扩展至岭南、辽东,西北甘肃、宁夏,西南四川、贵州、云南,晏公阴辖地域也从江湖水上扩展至海滨,神职也由司职战争胜利、江湖与堤防安全扩展至雨水、漕运、使节出使、城池安全等方面。从晏公信仰可看出,水神的人格化不断丰富,从地域性水神成为全国性的水神,其间道教、国家、地方等力量的推动使神灵一步步迈向广阔的江河湖海。晏公信仰地域不断扩展,始终与晏公水神的特征紧密相连。

注释

[1]有关民俗文化学研读,代表性成果有:饶琴:《鄱阳湖区晏公信仰研究——以鄱阳县管驿前晏公庙为个案》,中山大学2009年硕士学位论文;宋希芝:《水神晏公崇信考论》,《江西社会科学》2014年第11期等;或对其区域性研究,代表性成果有:唐庆红、张玉莲:《明清江西萧公、晏公信仰入黔考》,《宗教学研究》2013年第4;胡梦飞:《明清时期京杭运河沿线区域的晏公信仰》,《华北水利水电大学学报》2015年第5;程宇昌:《鄱阳湖水神信仰与晏公庙探析》,《江西社会科学》2016年第10期等。

[2]()胡行简《樗隐集》卷八“清江镇晏公祠庙碑”,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35页。

[3]郭武:《〈净明忠孝全书〉研究:以宋、元社会为背景的考察》,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

[4]元代建庙同见()《事言要玄集》卷二“地集·临江府”,明万历四十六年杨秉正等刻本,1278页。

[5]()程钜夫《雪楼集》卷十三“溥济庙记”,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补配文津阁四库全书本,141页。本段未标引文,皆出此记。

[6]()王圻《续文献通考》卷二百四十三“仙释考”,《续修四库全书》(史部·政书类)767,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44页。

[7]()胡行简《樗隐集》卷八“重建喻公真人溥济庙碑”,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35-36页。本段未标引文,皆出此记。

[8]()胡行简《樗隐集》卷八“清江镇晏公祠庙碑”,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35页。本段未标引文皆出此记。崇祯《清江县志》卷二“营建志”(崇祯本第127)晏公庙重建时间为洪武九年(1376),当误。

[9]()朗瑛《七修类稿》卷十二“国事类·封晏公”,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128页。

[10]()王可大《国献家猷》卷一、卷二“宪典”,明万历十年自刻本,87122-123页。其他类书《稗史丛编》卷一三三、《事物绀珠》卷三十八记载略同。

[11]()田艺蘅《留青日札》卷二十七“晏公庙”,明万历刻本,217页。

[12]()王象春《问山亭主人遗诗补集》“晏公庙”载同,民国武进陶氏涉园石印本,25页。

[13]()谈迁《枣林杂俎》卷六“和集·幽冥”引,中华书局,2006,510页。

[14]元末明初《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外两种)(不分卷)“晏公爷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344页。另一版本《增补搜神大全》卷五“晏公”明封号“诏封平浪侯”“显应”(见上书第400)

[15](佚名)《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卷五十三“神位门”,明正统藏本,434页。

[16](佚名)《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卷五十七“附录修书本末”,明正统藏本,489页。

[17()罗懋登:《三宝太监下西洋记》卷二十第九十八回,三秦出版社,19961094页。本段下未注明引文,皆出此。

[18]《元史》卷八十九“百官志五”,中华书局,19762263页。

[19]()茅元仪:《暇老斋杂记》卷十七,清李文田家抄本,79页。

[20]相关成果见王元林、郭学飞:《水神萧公信仰的形成与地域扩展》,《世界宗教研究》2012年第290-97页。

[21]()施闰章《学余堂集·文集》卷十八“大洋洲应佑侯萧公庙碑”,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183页。

[22]正德《琼台志》卷二十六“坛庙”,明正德刻本,341正德《姑苏志》卷二十七“坛庙上”,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347页。

[23]()李贤等《大明一统志》卷五十五“临江府”,三秦出版社,1990852页。

[24]嘉靖《江西通志》卷二十二“临江府”,明嘉靖刻本,3424;()徐渭:《青藤山人路史》卷下,明刻本,106;()曹学佺《大明一统名胜志》“江西省临江府”,崇祯三年刻本,5150页。

[25]()王圻《续文献通考》卷一百十“郊社考”,《续修四库全书》(史部·政书类)764,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5页。而王圻《稗史丛编》卷一三三“晏公神”言封“晏公都督大元帅”,不言“平浪侯”,虽都与明太祖有关,不同语境,不同场所而异。

[26]隆庆《临江府志》卷八“秩祀”,明隆庆刻本,117页。

[27]()茅元仪:《暇老斋杂记》卷十七,清李文田家抄本,79页。

[28]()王绅《继志斋集》卷七“新建晏公庙记”,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55页。

[29]洪武《京城图志》之“皇都山川封域图考·坛庙”,清钞本,5052页。

[30]成化《中都志》卷四“祠庙”,明弘治刻本,110页。

[31]隆庆《临江府志》卷八“秩祀”,明隆庆刻本,117页。

[32]()何其厚:《重修晏公神庙碑记》,载《岭南文献》卷二十“记类”,明万历刻本,2839-2842页。

[33]()郑文康《平桥稿》卷六“晏公灵异记”,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补配文津阁四库全书本,41页。

[34]()梁储:《三神堂碑记》,见乾隆《华容县志》卷十“艺文上”,清乾隆二十五年刻本,620-622页。

[35]万历《和州志》卷五“秩祀志”引李琳《作酬二神助建城隍祠记》,明万历三年刻本,627页。

[36]《畿辅安澜志》《滹沱河》卷三“堤防”,清武英殿珍本丛书本,219页。

[37]()褚华《沪城备考》卷四“订误”,1937年燕京大学排印本31页。

[38]同治《上海县志》卷十九“人物·杨钿”引“晏公庙记”,清同治十一年刻本,1452页。

[39]《两浙海塘通志》卷十六“祠庙下”引嘉庆“定海县志”,清乾隆刻本,240页。

[40]()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三“竹洲晏尚书庙碑”,清嘉庆十六年刻本,136页。

[41]正德《姑苏志》卷二十七“坛庙上”,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347页。

[42]《北河纪》卷八“河灵纪”,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114页。

[43]()毕自严《饷抚疏草》卷一“催请海神封号疏”,明天启刻本,18-21页。

[44]《皇明通纪集要》卷五十九,明崇祯刻本,603页。

[45]()陈仁锡《无梦园初集》车集三“纪辽海运米五议”,明崇祯六年刻本,378页。

[46]()崔旦《海运编》卷上“海运议上勘理河道熙泉何侍御”,清借月山房汇钞本,1页。

[47]()文秉《烈皇小识》卷三“崇祯五年壬申正月”,北京古籍出版社,200281页。

[48]()汪师韩《韩门缀学》续编“小圣”,清乾隆刻上湖遗集本,184页。

[49]()谈迁《国榷》卷九十五“崇祯九年二月辛丑”条,中华书局,19585729页。《长芦盐场志》也把“护国济运显应平浪元侯”封号放在明代并与“平浪侯”封号并列,当是官方认为平浪侯晏公与小圣为一神。

[50]光绪《天津府志》卷三十四“经政考”,光绪二十五年刻本,716页。该卷言“封海神护国济运显应平浪元侯”为康熙间,当误。

[51]清《长芦盐场志》卷十八“文艺”,陈廷敬:《天津河东盐坨平浪元侯碑记》,清嘉庆刻本,309页。

[52]《长芦盐场志》卷十八“文艺”,余泰来:《河东盐坨平浪元侯碑记》,清嘉庆刻本,310页。

[53]《畿辅安澜志》《卫河》卷八“祠庙”,清武英殿聚珍版丛书本,454页。

[54]光绪《天津府志》卷三十四“经政考”,光绪二十五年刻本,747页。

[55]()管绍宁《赐诚堂文集》卷五“加封水神疏”,清道光十一年读雪山房刻本,38页。

[56]()谢肇淛《五杂俎》卷十五“事部三”,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565页。

[57]()武纬子《新镌翰苑士林广记四民捷用学海群玉》卷九“附沿江祭祀神福祝语”,明万历种德堂刊本,324页。

[58]《两浙海塘通志》卷十五“祠庙上”,清乾隆刻本,222页。

[59]《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卷一七九“乾隆七年十一月甲申”,台湾华文书局,19702662页。

[60]嘉靖《仁和县志》卷十二“寺观”,清光绪刻武林掌故丛编本,209页。

[61]嘉靖《仁和县志》卷七“坛庙”,清光绪刻武林掌故丛编本,120页。

[62]()李贤等《大明一统志》卷十八“徐州”,三秦出版社,1990278页。

[63]嘉庆《直隶太仓州志》卷五十一“古迹”,清嘉庆七年刻本,977页。

[64]嘉靖《青州府志》卷十“祀典”,明嘉靖刻本,147页。

[65]道光《肇庆府志》卷七“建置”,清光绪重刻道光本,340-341页。

[66]正德《琼台志》卷二十六“坛庙”,明正德刻本,341页。

[67]光绪《顺天府志》卷二十四“地理志下”引,清光绪十二年刻本,656页。

[68]()邓雅《玉笥集》卷九“朝京纪行·星子县阻风”,清钞本,60页。

[69]天顺《重刊襄阳郡志》卷二“寺观祠庙”,明天顺三年刻本,188页。

[70]弘治《黄州府志》卷四“宫室”,明弘治刻本,53-5658页。

[71]《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一千一百二十一“武昌府部丛考”,清雍正铜活字本,86174页。

[72] 嘉靖《山东通志》卷十八“祠祀”,明嘉靖刻本,386页。

[73]《南京都察院志》卷二十一“职掌”,明天启刻本,505页。

[74]()顾炎武《肇域志》卷二十七“河南”,上海古籍出版社,1086页。

[75]正德《姑苏志》卷二十七“坛庙上”,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347页。

[76]嘉庆《直隶太仓州志》卷五十一“古迹”,清嘉庆七年刻本,1238页。

[77]正德《松江府志》卷十五“坛庙”,明正德七年刻本,344页。

[78]崇祯《乌程县志》卷八“庙祀”,明崇祯刻本,598页。

[79]嘉靖《天长县志》卷三“人事志”,明嘉靖刻本,17页。

[80]光绪《顺天府志》卷二十三“地理志上”引,清光绪十二年刻本,629页。

[81]万历《嘉定县志》卷十八“杂记考下”,明万历刻本,255页。

[82]嘉靖《陕西通志》卷十三“古迹志”,明嘉靖二十一年刻本,987页。

[83]光绪《甘肃新通志》卷二十九“祠宇”,清宣统元年刻本,2931页。

[84]嘉靖《宁夏新志》卷二“坛壝祠祀”,明嘉靖刻本,59页。

[85]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卷七“铜仁府”,明弘治间刻本,323页。

[86]嘉靖《贵州通志》卷七“祠祀”,明嘉靖刻本,1024页。

[87]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卷十二“清平卫军民指挥使司”,明弘治间刻本,527页。

[88]嘉靖《普安州志》卷五“祠祀志”,明嘉靖刻本,16页。

[89]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卷十六“乌撒卫军民指挥使司”,明弘治间刻本,683页。

[90]嘉靖《贵州通志》卷七“祠祀”,明嘉靖刻本,1032-1033页。

[91]()范承勋:《重修雄川阁碑记》,康熙《云南通志》卷二十一“艺文志”,清康熙刻本,515页。

[92]隆庆《云南通志》卷十二“祠祀志”,1934年龙氏重印本1144112311421144页。

[93]嘉靖《常德府志》卷十“祠祀志”,明嘉靖刻本,90页。

[94]()林俊《见素集》卷二十八“舟神纪”,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314页。

[95]()张安:《重修天妃圣母庙碑记》,见嘉靖《兴济县志》卷下“金石志”,民国钞本,82页。

[96]嘉靖《宁国县志》卷二“祀典类”,明嘉靖刻本,172页。

[97]民国《清远县志》卷十七“胜迹”,1937年铅印本2093页。

[98]嘉靖《青州府志》卷十“祀典”,明嘉靖刻本,132页。

[99]乾隆《潮州府志》卷二十四“学校”,清光绪十九年重刻本,463页。

[100]民国《太谷县志》“外编”,1930年铅印本1270页。

[101]万历《山西通志》卷十“祠祀”,明万历刻后印本,398页。

[102]嘉靖《定海县志》卷九“坛庙”,明嘉靖四十二年刻本,387页。

[103]()许尚质:《越州祠祀记》,见乾隆《绍兴府志》卷三十六“祠祀志”,乾隆五十七年刻本,3469页。

[104]()汪师韩《韩门辍学·续编》“小圣”,清乾隆刻上海遗集本,161页。

[105]光绪《顺天府志》卷二十四“地理志下”引,清光绪十二年刻本,672页。《畿辅安澜志》“涞水”云平浪王庙祀萧伯轩当误。

[106]光绪《清河县志》卷三“人才”,清光绪九年刊本,368页。

[107]民国《清河县志》卷十七“杂志”,1934年铅印本1163页。

[108]胡梦飞:《镇水、平浪与祈雨:清代小圣信仰的历史考察》,《临沂大学学报》2017年第673-78页。

[109]民国《当涂县志》(不分卷)“民政志·庙祠”,民国钞本,643页。

[110]雍正《四川通志》卷二十八上“祠庙”,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1232页。

[111]乾隆《广西府志》卷十二“祠祀”,清乾隆刻本,26页。

[112]嘉庆《大清一统志》卷五○九“大定府”,四部丛刊续编景旧抄本,10060页。

[113]光绪《武阳志余》卷四之一“祠庙续补”引()杨廷鉴《重修白云禅院记》,清光绪十四年活字本,697-699页。

[114]道光《繁昌县志》卷四“营建志·坛壝”及引清谢泳《重修洋夹沙晏公庙石岸记》,1937年铅字重印本250-253页。

[115]()邓志谟:《咒枣记》卷上第四回,明万历笑庆堂本,54页。

[116]()冯梦龙:《古今小说》卷三十八,明天许斋刻本,1509页。

[117]()闵文振《涉异志》(1)“晏公庙”,明万历刊纪录汇编本,24页。

[118]《金瓶梅》卷十九第九十三回,明万历刻本,3005页。

[119]()周清原《西湖二集》卷三十三“周城隍辨寃断案”,明崇祯刊本,1488页。

[120]()许恒《笔耒斋订定二奇缘传奇》卷下“第三十齣”,明末刊本,243页。

[121]()李渔:《连城璧》子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7页。

[122]()夏敬渠《野叟曝言》下字卷六第三十五回“怜独活愁分掌上珠,疗相思喜得心头草”,清光绪七年刊本,10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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