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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与中日甲午战争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京)2013年3期 作者:葛夫平 点击数:7679 更新时间:2013-9-24
 

法国与中日甲午战争*

葛夫平

发布时间:2013-8-31

 

    摘要:法国在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后虽一再宣称在朝鲜问题上没有直接利益,表面上持观望态度,但实际上,法国从一开始就将中日战争视为巩固法俄同盟和进一步侵略中国西南边疆的天赐良机,乐见中日开战,并始终与俄国保持一致立场,抵制英国在调停中扮演主导角色。在战争胜败趋于明朗和日本侵略中国的野心暴露之后,法国从观望走向干涉,先后积极参加俄、英、法和俄、法、德三国干涉行动,并希望阻止日本占领中国台湾和澎湖列岛,以维护欧洲整体利益和巩固法俄同盟,防止日本取代欧洲主宰中国,同时从中国索取回报。在还辽条件谈判过程中,法国捐弃与宿敌德国的矛盾,尽力调解德、俄分歧,维持三国的共同行动,并主张以牺牲中国的利益满足日、俄两方的要求,以促使辽东问题尽快解决。   

     关键词:甲午战争/三国干涉还辽/中法关系


    1894
-1895年的中日甲午战争不仅改变了交战两国各自的命运,同时也是近代远东国际关系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与该地区关系较为密切的列强俄、英、法、德、美均程度不同地卷入这一事件,并对它们日后在远东的利益与地位以及彼此在远东的关系产生深远影响。因此,甲午战争历来受到学界重视。但检视国内外有关甲午战争史和19世纪末远东国际关系史的众多论著,法国与中日甲午战争的关系迄今尚无专题研究,相关著作只是附带提到法国,对于法国所扮演的角色和参加三国干涉还辽的动机分析尚不全面;至于还辽条件谈判的曲折过程,则基本没有涉及。本文拟以法国外交文件为核心材料,同时参考俄国、德国、英国、日本、中国外交文件和相关文献资料,就法国对甲午战争、尤其法国在三国干涉还辽以及还辽条件谈判中的态度与作用等问题做一专题研究,以期拓宽和推进甲午战争期间国际关系史的研究。
    
一、甲午战争爆发前后法国的反应与态度
    
在中日两国正式宣战之前,法国由于在朝鲜既无商业利益,也无地缘政治关系,对中日在朝鲜问题上出现的紧张局面并未予以特别关注。迟至1894630日,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Hanotaux)才通过法国驻英大使德克雷(Decrais)从英国外交大臣金伯利(Kimberley)口中得知来自北京和东京的最新的惊人消息,以及有关英国和俄国有意干涉中日朝鲜之争的情报,并误以为日本请求俄国斡旋。同日,阿诺托电令法国驻俄大使蒙塔佩罗(Montebello)提供有关中日纠纷的有用情报,并告诉我圣彼得堡如何看待金伯利勋爵所说的可能性在随后收到蒙塔佩罗和法国驻华公使施阿兰(A. Gérard)与驻日代办吕班(G. Dubail)有关中日局势的最新进展及英、俄等国态度的电文报告后,阿诺托也无意介入中日冲突,对于清政府请求法国与俄、英、美等国一道调停中日纠纷持消极态度,主张与盟国俄国采取一致立场。74日,他就此电令蒙塔佩罗尽可能准确、快速掌握俄国政府为促使中日纠纷友好解决拟在东京或北京采取的行动,以便他给法国驻中国和日本代表下达指示。在与俄国沟通之后,阿诺托完全支持俄国在北京和东京进行调停,促使朝鲜问题和平解决。10日,电令驻日代办吕班以非正式方式向日本政府传达这一愿望,并将法国这一决定和行动通知俄国驻日公使希特罗渥(Hitrawo)③11日,阿诺托便以此推辞清朝政府的再次斡旋请求,表示我们已经对东京提出温和的劝告,我们在朝鲜问题上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我们自然重视这一问题得到友好解决
    
与此同时,阿诺托又以各种理由拒绝英国的联合调停建议。78日英国大使向法国提出共同干涉朝鲜问题的建议,阿诺托便以法国政府对情况不甚了解和法国在朝鲜没有重大直接利益,须在获得更多情报后再作决定为理由,加以推托,并电令蒙塔佩罗尽快弄清俄国政府对英国提案的态度。由于当时俄国和法国都不愿意英国在朝鲜问题上起主导作用,阿诺托便于712日致函英国驻法大使度福林(Dufferin),正式拒绝英国的建议,称共和国政府在这个问题上虽然没有直接利益,但已经对东京和北京提出了温和、谨慎的劝告。另外,我们只能原则上决定,在需要时采取与其他将决定参与共同行动的列强类似的措施;并表示根据法国驻华公使最近提供的消息,鉴于清政府已与日本代表在北京举行谈判,法国更倾向于中日之间直接达成协议。⑥718日当日本驻法公使曾祢(Soné)询问法国对联合调停的态度时,阿诺托也表达了同样立场,指出:我们在朝鲜的利益并不那么直接,以致带头采取措施,在我们看来,这应该留给那些其利害关系更为直接的列强。我们只能仿效其他政府,向东京和北京提出温和、谨慎的劝告。凡能确保这两个友邦间的纠纷得到和平解决的措施,我们都欢迎。”⑦可见,起初法国对中日冲突实际上持听之任之的旁观态度。
    1894
81日中日两国正式宣战后,英国提议列强发表中立宣言,并率先在87日的《伦敦公报》刊登《维多利亚女王声明》,宣布在中日之间这场令人不快的战争中,我们将保持严格公正的中立立场意大利追随英国表态。法国则继续追随俄国,拒绝发表中立声明。88日,阿诺托在与英国驻法代办菲普斯(Phipps)会谈中解释法国政府的立场,表示:法国把中立看成是不言而喻的,无需什么声明,由于大不列颠在那块土地上有着庞大的商业利益,所以对此事有着更直接的兴趣,可以设想种种不测,英国必须采取步骤以保障其利益。法国情况则完全不同
    
清政府在916日的平壤之战和17日的黄海之战两大战役遭受惨败之后,被迫于102日通过中国驻外使节同时向英、俄、法、德等国政府提出调停请求。英国为在华利益最大国,担心日本会乘胜进攻北京,导致中国政局动荡,再次倡议其他国家联合调停。104日,英国驻法代办菲普斯致函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询问法国是否决定与英、德、俄和美一致行动,参与对两个交战国的斡旋,调停的条件是列强共保朝鲜独立和中国向日本支付赔款。收到英国联合调停的建议后,法国首先征询俄国的意见。5日,阿诺托先与俄国驻法大使穆伦海姆(Mohrenheim)商议这种集体行动的可能性。因还没有得知俄国政府的意见,阿诺托在随后与菲普斯会谈时拒绝对英国的建议作出明确表态,只是模糊地表示这个问题值得深思熟虑须等待我们外交官的消息;同时,阿诺托认为此时并没有进行干涉的必要,询问菲普斯有关日本将直接进攻北京、中国局势不稳的消息是来自于英国外交官还是中国驻欧洲使节,表示我们的代表似乎并没有为此担心,他们也没有给我们发电报指出英国的建议不涉及保护外侨问题,而是一项共同的政治行动,因此首先必须保证列强之间不会对英国的提议产生分歧,应该掌握交战双方对拟议中的干涉计划的看法等等问题,为拒绝英国的联合调停建议寻找种种借口。(11)同时,又致电法国驻俄代办沃维诺(Vauvineux),指示他务必了解俄国政府对于伦敦内阁提出的集体行动提议持何种态度。(12)在与俄国充分协商之后,1018日阿诺托便以有关政府之间未能就英国的建议达成一致为由,致电法国驻英、德、奥、美、中和日本使节,宣布法国不支持英国的联合调停建议。(13)
    
中日战争爆发前后,法国一再拒绝清政府的斡旋请求和英国的联合调停建议,采取观望态度,虽然与其所反复宣称的在朝鲜问题上没有直接利益有关,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法国对中日两国为朝鲜问题开战,并非没有自己的打算。实际上,法国乐见中日开战,以便从中渔利。中日宣战后,法国政府即任命精明能干、熟悉远东的外交家阿尔曼(Harmand)为驻日公使,以接替代办吕班的工作。具体而言,法国当时试图通过中日战争达到以下目的。
    
第一,通过中日战争巩固刚确立不久的俄法同盟关系。共和政体的法国与专制政体的俄国在政制上虽然截然不同,但为摆脱外交孤立局面和对付欧洲的共同潜在敌人——德、奥、意三国同盟和英国,法俄两国走在了一起。18918月,法俄签订第一项协定,规定缔约双方同意对每一个具有威胁整个和平的性质的问题,进行磋商;如果其中一方受到侵略的威胁,双方同意在该不测事件成为事实时,两国政府就必须立刻和同时采取的措施,取得谅解。一年后的8月,法国参谋长布瓦代弗尔(Boisdeffre)将军和俄国参谋长奥勃鲁切夫(Obruchev)将军又商定了一项影响深远、针对三国同盟的军事协定,该协定较第一个协定意义更为重大。它规定,如果法国遭到德国或者以德国为后盾的意大利的袭击,俄国就要援助法国;如果德国或者以德国为后盾的奥匈帝国袭击俄国,则法国对俄国也要承担同样的义务。189312月和189414日,俄国和法国政府分别批准该项协议,法俄正式结成同盟。(14)鉴于俄国在朝鲜问题上具有重大利益,因此法国从一开始就将中日战争看作实践法俄同盟的第一次良机。法国驻日公使阿尔曼在到日本后不久(810)写给法国政府的报告中,就将法国在中日甲午战争中所要达到的这个目的和盘托出。在这份长篇报告里,阿尔曼虽然认为日本发动战争是错误和危险的,最后并不一定能够取胜,但他明确表示中日开战对巩固法俄同盟是有益的,指出中日为朝鲜问题开战一定会加剧俄国和英国在中国的竞争和矛盾,俄国将会利用这次机会竭尽全力在中国北部海域获取一个不冻港,势必会与英国产生冲突,而这当然对我们有利,会使我们的友谊和我们的冷漠被更强烈地感受到,也会提高我们向交战双方提出的建议和忠告的价值和影响(15)
    
其次,利用中日冲突所造成的有利时机,解决中法间关于越南的悬而未决的问题。1884-1885年的中法战争并没有完全实现法国侵略中国西南的野心。就在中日战争爆发前夕,法国政府任命施阿兰为新任驻华公使(1894418日抵达北京),指示除了保全与维护法国在中国所有的既得权益和特权外,他的一项新任务就是与中国划定中越边界,进一步开拓中越之间的交通与贸易关系。(16)中日开战,无疑为法国实现这一目的提供了天赐良机。对此,法国驻日公使阿尔曼在810日的报告中直言不讳,指出:
    
鉴于我们与中国的关系,和我们未来的远东政策的需要,我们所关注的这场冲突对我们具有特殊的意义……目前的战争使中国忙于她的北方,迫使她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无暇顾及她与我们接壤的边境地区的道路、交通以及其他事情。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弥补我们所犯错误的机会,公开采取各种必要的措施,而不会招致我们的邻居在边境地区集结大量的部队。我认为我们在这场刚开始的战争中的所得将超过所失,我们的利益促使我们希望它延长,甚至一直进行下去,如果可能的话,在不公开违背中立原则的情况下,倾向其中的一方,我们应该对日本保留我们的鼓励。(17)
    
英国驻华公使欧格讷(O'Conor)也一针见血地指出,法国驻华公使施阿兰对他在北京的联合调停采取抵制态度,就是出于这一自私的动机,他说:很显然,他绝不希望为了要避免可能导致削弱中国而有利于法国印度支那领地的战争,而支持英、俄协议或采取任何积极措施。”(18)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中日开战后不久,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就指示法国驻华公使施阿兰乘机与清政府谈判,尽快对中国与我们属地之间的边界进行最后的勘查并划定(19)
    
此外,法国在中日战争爆发前后采取不介入态度,也是因为不愿看到英国在调停中日冲突中起主导作用,以达到牵制英国的目的。无论在欧洲,还是在东亚,法、俄两国与英国都存在利害冲突,将英国看作他们的共同竞争对手。因此,法国从一开始就与俄国一道,抵制英国在调停中扮演领头角色。对于战前英国发起联合调停的倡议,法国十分赞同俄国的意见,认为不便给予英国一个主导者的角色不能接受英国的摆布(20)因此,法国一方面拒绝英国联合调停的建议,同时又接受俄国的意见,各自采取独立行动,分别向日本提出与英国一致的要求,以摆脱受英国主导之嫌。出于同样目的,对于中日战争爆发后英国提出的联合干涉倡议,法国也加以抵制,于1894109日与俄国达成如下默契:当英国想加速行动的时候,俄国和法国将达成一致,采取共同行动。(21)法国驻华公使施阿兰则直言他在北京抵制英国公使欧格讷联合调停活动,就是因为他不愿让英国扮演头等重要的角色(22)他还指责欧格讷在调停过程中故意不向其他国家公使吐露真情,想单独给英国保留该行动将带来的利益(23)因此,施阿兰对英国联合干涉倡议的失败表示由衷的喜悦,指出:英国所遭遇的失败,也许有助于清朝政府明白单独一个国家行动的局限性和3个月以来女王代表不断向他们承诺的支持的实际效果。”(24)法国驻德代办苏朗波定(Soulange-Bodin)也对德国拒绝英国的建议感到高兴,与德国外交大臣一道讥讽:英国人开始设法策划武力干预,后来又是单纯的调停,但是他们甚至未能成功地促使列强对交战双方提出忠告。”(25)由此可见,法国对中日战争的反应和态度还明显受到它与英国关系的影响。
    
二、从观望走向干涉
    
如前所述,法国在中日战争爆发前后采取观望和不介入态度,实有其外交目的和动机。在拒绝英国联合调停的建议之后,对于清政府直接向各国发出的调停请求,法国政府的态度开始有所改变。1894113日,恭亲王奕召见包括法国公使在内的驻京各国公使,正式请求各国出面调停中日战争,条件依然是承认朝鲜独立,并向日本支付战争赔款。法国驻华公使施阿兰一改此前的冷淡态度,主张接受清政府的请求,参加列强的共同调停。他在115日的报告中指出,中国提出的和谈条件表面上虽与不久前英国倡议的调停条件相同,但是无论在朝鲜独立问题上,还是在战争赔款的支付上,都给予列强更大的行动自由。这次是交战的一方直接请求干预,并由它自己提出和谈方案,也是它自己把命运交给列强。这就赋予干预行动另一种性质。因此,我们不能完全拒绝中国向我们提出的请求(26)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也在是日晚收到俄国决定加入干预行动的电报后,于次日通电法国驻德、美、意、英大使,指示他们询问各驻在国政府是否决定接受中国政府的提议(27)
    
尽管法国在不由英国主导的前提下,表示愿意参加列强共同调停中日战争的行动,但由于日本拒绝列强的联合调停,而列强对中日战争也都抱着渔利的态度,法国介入的时机并未成熟。俄国虽愿意加入联合行动,但明确表示不愿意领头,只在同等条件下与其他列强一起参与外交行动(28)英国虽希望中日早日结束战争,但也以清政府的条件几乎与此前无异、不会被日接受为由,表示确定和平条件的时机尚未到来英国政府不可能再带头干预(29)德国则因中日战争给其军工厂带来巨大利益,并期待从中国的惨败中分享战利品,公开声明反对一切旨在中止中日战争的任何尝试。(30)美国为了削弱英、俄等欧洲国家在东亚的势力和影响,更是奉行亲日政策,表示:美国不能加入干预行动,因为该行动旨在迫使日本同意它事先不准备接受的条件。”(31)在此情形之下,法国只好放弃联合干涉的念头,继续作壁上观,等待时机。119日,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致函法国驻德、意、美、英外交使节,指出:虽然所有列强都希望恢复和平,但没有一个列强相信目前对日本进行调停会产生作用,因而都不愿意在这一调停活动中带头。这种态度要求我们特别谨慎,因此我在中国公使来访时对他做了口头答复。我向他保证我们很希望尽可能为冲突的停止作出贡献,我告诉他我们很愿意参加列强的干预行动。不过,我补充说,在我看来,这一措施需要所有相关国家的政府一致加入。”(32)
    
进入12月,随着甲午战争由朝鲜半岛向中国大陆蔓延,以及日本侵略中国野心的暴露,法国进一步改变观望态度,力主对中日战争进行干预,以谋取自身利益。施阿兰在4日的报告中提请法政府关注日本的野心,声称根据所掌握的情报,日本会向中国索取库平银5亿两战争赔款,(33)并以担保名义占领旅顺或某些通商口岸,直至中国付清赔款,另将台湾岛和中国海军舰队让与日本,这些条件虽然看似过分,但对那些了解中国必将失败和日本发动无情战争意图的人来说,日本提出这样的和谈条件并非不可能。他呼吁法国政府和欧洲国家,不能对日本以战胜国姿态损害自己在中国苦心经营多年的利益无动于衷,不能把欧洲过去扮演的开化角色拱手出让给日本一国,不能将欧洲50年的牺牲和努力以及许多合理的愿望一下子放弃。(34)1215日,他又致电法政府,建议派遣两艘军舰到舟山,一艘军舰到澎湖列岛,一艘军舰到广州,以确保我们在任何地方都不至于措手不及,断言目前这场战争肯定会引发其他的希望并激发某些贪欲(35)189514日,施阿兰在写给阿诺托的信中再次指责日本妄想自己在中国担任文明的传播者,把欧洲人从这个巨大的帝国中排挤出去,以便将亚洲保留给亚洲人(36)
    
出于共同利益,俄、英、法三国紧接着就联合干涉中日战争问题进行协商。1月下旬,就在清政府派遣和谈代表张荫桓和邵友濂前往日本前夕,俄国担心日本的和谈条件危害其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利益,认为必须让日本意识到,列强不会对战争结局无动于衷,建议英、法共同警告日本,指出:目前是让东京当局懂得我们不会让日本人将针对中国的军事行动进行到最后极限的合适时机。如果说阻止日本军事行动的时机尚未来临的话,那么至少应该让他们事先明白,我们到现在为止所保持的克制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对中日战争的后果完全无动于衷。”(37)
    
对于俄国的这一建议,法国积极响应。当俄国驻法大使穆伦海姆向法国政府转达俄国的建议时,阿诺托当即表示:既然该倡议是由帝国政府提出的,那么正如我已经表示过的那样,共和国政府非常愿意赞同俄国政府的提议,并立即指示法国驻日公使阿尔曼就此与俄国公使和英国代办协商,采取行动。(38)同时,法国还主动协助俄国,劝说英国积极加入由俄国发起的联合干涉行动。当时,英国担心日本的要求损害其在华商业利益,对于征服者可能怀有的对欧洲的傲慢和排斥心理有些不安,因此,接受俄国建议,愿意保持一致立场,表示我们不能容许日本人在这方面只规定对他们有利的独占性权益,也不能在今后把中国当作一个附庸省份来对待(39)但同时对俄、法两国先前拒绝英国联合干涉的建议极为不满,同样不愿看到俄国在这个问题上起主导作用,有意与俄国保持距离,声明英国对日没有任何敌意,日本提出割让中国台湾和占领某一中国通商口岸的要求,这是交战国的权利,反对联合抗议,主张俄、英、法三国分开行动,以免留下示威的印象;也不主张动员更多欧洲国家参与,认为可能伤害日本人的自尊心;如果欧洲集体干预不成功的话,列强的声誉就会遇到麻烦,应设法避免这样的结果(40)对此,法国驻英大使库塞尔(Courcel)婉转地向英国外交大臣金伯利强调三国在东亚加强合作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指出:在谨慎对待战胜者的同时,鉴于列强与中国毗邻,他们在这个庞大的帝国四周具有领土利益需要保护,英、俄、法应密切关注远东危机的演变,并时刻准备应对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我看来,他们应互相通报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和他们为了共同的利益而采取的行动,不必强制始终一起行动,采取同样的方式,但他们还是应该保持紧密联系,彼此交流看法。”(41)189521日,就在清朝政府和谈代表在广岛与日本举行会谈当日,法国驻日公使阿尔曼和俄、英驻日使节分别照会日本政府,对中日和谈表示关切。
    
值得指出的是,法国当时还将中国台湾和澎湖列岛看作法国的势力范围,希望与俄国一道阻止日本对台、澎的占领。315日,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在致法国驻俄大使蒙塔佩罗的密函中特别指出:根据我驻东京使节所提供的情报,台湾将成为自广岛启程的日军进攻的目标,澎湖列岛也是此次远征的目的地。我们自会立即向俄国政府通报这些情报,并向俄政府表示,这一地区对法国来说有特殊利益。尤其是澎湖列岛,我们早在1885年即占领该岛。可以这么说,该地区标出了与我们印度支那属地密切相关地区的北部界线,我们特别希望维持该地区的现状。前天在与穆伦海姆先生的会谈中,我以个人名义告诉他这些看法。”(42)42日、3日,阿诺托在与法国驻俄代办沃维诺往来的电报中,也密切关注日本媾和条件中有无割让中国台湾条款及俄国和英国政府对此的态度。(43)
    
在与俄、英联合干涉中日战争过程中,法国政府还为了共同利益捐弃与宿敌德国的矛盾,乐见德国加入干预行动。如前所述,德国从本国利益出发,一直拒绝干涉中日战争。在18951月俄国倡议联合干涉时,德国政府就以时机尚未成熟为由,没有参加干涉行动。(44)但在俄、英、法分别向日本提交照会之后,德国一些外交官开始意识到,德国如继续奉行中立政策将在中国丧失机会。28日德国驻英大使哈慈菲尔德(Hatzfeldt)致函外交部,建议政府尽快放弃不干涉政策,否则会失去从中国索取报酬的机会。(45)稍后,德国政府便一改置身局外的政策,积极介入调停。36日,德国外交大臣马沙尔(Marschall)令驻日公使哥屈米德(Gutschmid)劝告日本政府迅速媾和,并减轻条件。(46)319日,德国首相何伦洛熙(Hohenlohe)上奏德皇,请求授权训令驻英大使通知英国政府,声明德国不是始终反对共同干涉的观念,将来如果东亚情形有实质的变迁时,为德国利益起见,将不犹豫地及坚决地加入(47)为了欧洲整体利益,英国和俄国也分别就联合干涉问题与德国联系。法国虽然没有就此主动与德国接触,但对俄、英拉拢德国加入共同干涉阵营并不抵制和反对。41日,法国驻英大使库塞尔电告阿诺托,英、俄两国都欢迎德国加入列强在远东的行动,认为德国的加入将会施加更大的影响(48)次日,阿诺托即电嘱法国驻俄代办沃维诺向俄国了解俄、英、德三国就干预远东问题所接洽的情况,而未对德国的加入表示任何不满。(49)45日,阿诺托将俄使通报的欢迎德国加入列强联合行动的消息电告法国驻俄、英大使。随后,法国即与德国和俄国一道上演了三国干涉还辽的戏剧性一幕。
    1895
44日、5日,日本终于将媾和条件分别知照欧洲各国。欧洲各国反应不一。俄国对日本要求中国割让辽东半岛,尤其是旅顺,表示强烈反对,认为这一割让对中国构成一种永久威胁使朝鲜的独立成为泡影。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Lobanoff)46日即致电巴黎、伦敦和柏林,建议有关列强采取共同行动,以一种友好的方式劝告日本政府削减它的要求,尤其向日本政府指出,旅顺港的割让在远东是很困难的,应该尽力避免(50)
    
德国也对日本的媾和条件表示强烈不满,认为日本要求太过分,足以对欧洲构成威胁,使我们将被置于泛亚洲主义和泛美利坚主义之中(51)44日,德国外交大臣马沙尔即致电驻俄代办齐尔绪基(Tschirschky),谴责日本的媾和条件,把旅顺变成第二直布罗陀,会使日本控制直隶海湾,因此事实上降中国地位为日本的保护国,对这样专横的要求不能没有忧虑,因为其结果足以危及欧洲的和平,指示齐尔绪基与罗拔诺夫坦白地详细讨论这问题(52)同日,马沙尔电令德国驻英大使哈慈菲尔德向英国政府表达同样看法,并认为日本的和谈条件将引发列强瓜分中国,还有可能导致战争,其危险性不能低估。(53)46日,又向英国政府明确表示:如果德国能促使日本降低和谈条件,使欧洲任何国家都不能以此为借口夺取中国领土,那么这对德国就是最有利的结果。(54)因此,对于俄国联合干涉的倡议,德国积极响应。48日,马沙尔电告驻俄代办,德国准备接受俄国的建议,并指示其驻东京代表以友谊方式劝告日本放弃从中国割让旅顺和辽东半岛。(55)德国在随后三国干涉还辽中所表现出来的坚定态度,甚至还超过俄国的盟国法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中国具有重大利益的英国的态度却发生180度转变,从先前积极调停中日战争,转而接受日本在《马关条约》中所提出的侵略要求,以此达到牵制俄国南下的战略目的。于是英国便以日本的要求并不过分,外交干预不可能取得成功以及国内舆论反对等为理由,48日正式通知法、俄、德三国,拒绝俄国的建议,退出联合行动,声明:我国政府认为不应对日本人的条件进行干预。”(56)此外,德国的同盟国意大利和奥匈帝国也以中日《马关条约》与本国没有利害关系为由,拒绝加入联合行动。
    
在这种复杂的国际关系中,法国从自身利益出发,站在法俄同盟和欧洲主义立场上,始终与俄国保持一致。在接到日本媾和条件的45日晚11时,阿诺托即致电法国驻俄、英大使,要求他们立即掌握俄、英政府对于日本要求的确切态度。(57)次日,法国驻俄代办沃维诺在与罗拔诺夫会谈中,除表示支持俄国建议,一致反对日本割让旅顺和辽东半岛外,还就两国为达到干预目的采取强制措施的可能性做了探讨。(58)49日,在英国明确拒绝俄国联合干涉建议的次日,法国外交部长即电告沃维诺,明确保证法国将支持俄国的提议。(59)与此同时,为了确保对日劝告的成功,避免武力干涉的风险,维护欧洲的整体利益和团结一致,法国还与俄、德一道,分别力劝英国不要退出联合行动。410日,法国驻英大使库塞尔在与英国外交大臣金伯利交谈中,力劝英国放弃孤立政策,提醒英国不要对从日本最终在中国取得政治和军事上的优势地位中获取商业利益抱有幻想,必须警惕日、美这两个野心勃勃国家的联合行动损害欧洲的商业利益,警告:如果我们听任事态发展,三个与中国相邻的列强极有可能遇到完全追逐商业利益的国家如美国、德国,今后无疑也包括日本方面的有力竞争。为打消英国对法俄同盟的顾虑,他还向金伯利解释,法俄同盟并不排斥与英国的关系,强调法英俄三国在中国问题上采取一致行动的重要意义,指出:
    
当你们也加入时,法俄之间的这种和谐关系就会变得更加可靠,而不会招致更多的怀疑。全世界的舆论将会从三国的这种友好关系中找到无可争辩的保证,其中任何一国都会节制自己,他们的共同力量足以对付这个或那个国家可能的冲动。中国问题提供了这样一种机会,使法、英、俄这三个与天朝帝国领土接壤的国家可以联合起来,为了它们共同的利益,采取一种维护中国大陆领土完整的保全政策,通过在这个问题上的合作而形成的紧密关系会对将来产生深刻和持久的影响。(60)
    
阿诺托在与德国驻法大使和德国政府交流日本媾和条件的看法时,也强调欧洲国家联合干涉的重要性,明确表示欧洲的利益不能听凭日本政治和经济力量过度发展,因此,我们极力希望看到所有相关国家能够达成协议(61)
    
法、德在联合干涉还辽问题上所表现出的积极态度和坚定立场,极大地打消了俄国因英国退出所引发的各种顾虑和担忧,坚定了俄国继续推动欧洲国家联合干涉还辽的决心。(62)416日下午,俄国沙皇亲自主持内阁会议,决定在法、德两国赞同俄国提议的前提下,由外交大臣指示俄国驻日公使与其法国和德国同僚采取共同行动,友好规劝日本政府放弃对辽东半岛的最终占领。罗拔诺夫向法国驻俄大使蒙塔佩罗强调:如果法国和德国与俄国保持同样的看法,如果三国的一致在所有国家的眼里极为明显的话,那么英国会保持完全中立。”(63)
    
在收到俄国的提议后,法国也是积极响应,并为实现欧洲国家联合干涉献计献策,继续争取英国加入联合行动。417日,阿诺托即电告蒙塔佩罗:我个人认为,在对日进行友好劝告问题上,共和国政府的决定无疑会与俄国的意见一致,并建议圣彼得堡内阁最好同时给伦敦、巴黎、柏林寄发照会,以免给英国留下任何借口,脱离欧洲的联合行动。(64)当晚645分,阿诺托又密电法国驻英大使厍塞尔,令他往访金伯利,争取英国加入一致行动,维护欧洲在中国的共同利益。(65)根据阿诺托的指示,库塞尔与德国大使哈慈菲尔德一起劝说英国外交大臣金伯利不要脱离列强的共同行动,强调德国与法国的一致即使只是表面的,对英国也将是一种有力的影响(66)418日,法国政府就答复俄国16日照会一事紧急作出决定,赞同俄国的提议,并表示:如果这一行动不能产生效果,共和国政府决定与圣彼得堡内阁一起研究由此造成的各种可能性。”(67)419日,蒙塔佩罗将法国的这一正式决定转达罗拔诺夫。与此同时,法国仍然不忘对英国的争取。420日,阿诺托电令库塞尔在确保俄国驻英大使斯塔尔(Staal)已将三国将要采取的行动向英国政府通报之后,代表法国政府也向金伯利提交一份内容相同的照会。法国与俄国一致认为,如果英国加入联合行动,那么采取威胁措施的可能性就可以避免(68)此外,法国还动员西班牙加入列强的共同行动,强调让日本面对尽可能完整的欧洲列强的联盟,将是有益的(69)为争取英国和西班牙等国加入联合干涉行动,法国政府真可谓费尽心机。
    
根据三国达成的协议,423日法国驻日公使阿尔曼与其俄、德同僚一起前往日本外务省,各自递交照会,规劝日本放弃对中国辽东半岛的占领。尽管为避免刺激日本,同时也为避免因干涉还辽出现与德国的联合军事行动而遭到国内的反对,法使照会措词温和,不如德国公使照会言词强硬,向对方做了非常友好的解释,以顾全日本的自尊心(70)并因此获得日本的另眼相待,决定在答复中不附加敌视法国之言词(71)但实际上法国始终与俄国保持一致立场,密切商议对策,包括在要求遭日本拒绝后的威胁性措施,指示法国海军司令波蒙(Beaumont)上将与俄国海军司令保持联络(72)计划采取一次海上行动,以便切断日本与中国之间的交通,需要时阻止日本军队的供给,(73)同时催促日本尽快就退还辽东半岛问题作出答复。(74)此外,法国还与俄国一道继续动员西班牙加入联合行动,以形成俄、法、德、西班牙和中国五国与日本相抗衡的局面,从而为远东带来持久的和平(75)同时继续做英国的工作,避免英国倒向日本一边。
    
在俄、法、德三国的共同施压下,鉴于英国也明确拒绝日本的援助请求,(76)日本政府遂于430日对三国劝告作出第一次答复,宣布除金州厅外,放弃对辽东半岛的永久占领权,同时要求清政府对日本所放弃之领土支付相当金额作为补偿,而在清政府履行条约所规定的义务以前,作为担保,日本有权占领上述领土。(77)并且,日本还对三国干涉还辽采取分化政策,委托法国进行斡旋,劝说俄、德尽快接受日本条件,以期法国政府及其他国政府对此均无异议(78)
    
尽管法国驻日公使认为日本的方案可以接受(79)欣然同意日本的斡旋请求,表示必将尽力为之(80)并建议日本制订向俄、法两国政府进行谈判之方向(81)但法国政府在这个问题上依然与俄国保持一致,并没有接受日本的条件。51日,阿诺托在与日本驻法公使曾祢面谈时明确表示:对于是否接受日本的修改条件,须与我们一致行动的列强进行接洽,并强调如果日本继续其已走上的道路,那么结果只能导致我们和其他有关列强寻求公正和公开的谅解。当晚11时,阿诺托便将这一情况电告蒙塔佩罗,指示他立即询问俄国对日本修改条件的态度,并要求他注意日本自己所提出的签订一个补充协定来修改《马关条约》的条款可能带来的利益,以及日本在提出补偿金问题时实际上表明它想修改与辽东半岛无关的条约条款,对日本抱十分怀疑和警惕的态度。(82)第二天,阿诺托又迫不及待地致电蒙塔佩罗,再次询问俄国政府的意见,并再次强调他本人对日本野心和阴谋的怀疑,我感觉日本似乎并没有就此罢休,日本在谨慎地继续正在进行的谈判和维护其自尊心的同时,它或许能得到更多的东西。同时,阿诺托还通报了他与俄国大使穆伦海姆之间为在外交手段用尽之后采取军事行动所做的商议。(83)此外,法国还继续做英国的工作,劝说英国不要支持日本,以免日本占领辽东半岛和澎湖列岛的计划变成现实,警告如果旅顺港与澎湖列岛同时落到同一个列强手中的话,那么它们会彼此互补,对各国的贸易构成最严重的威胁,建议英国继续向日本进行明智的劝说。(84)
    5
3日、4日,俄国和德国相继作出答复,不满日本的修改条件,(85)一致要求日本完全放弃辽东半岛,反对日本保留对旅顺的占领。罗拔诺夫向法国大使强调,三国显得越一致,越坚定,那么我们的和解努力就越有希望取得成功(86)提议如果日本拒绝,三国即联合采取军事强制措施。对此,法国政府立即作出积极反应,4日上午召开部长会议,紧急作出决定,指示法国驻日公使阿尔曼与俄国和德国的同僚一道,要求日本完全放弃对辽东半岛的占领,并确定重新答复的期限。(87)与此同时,法国还根据俄国的建议,进行军事部署,指示法国海军司令波蒙调派佛凡特(le Forfait)阿尔及尔(l'Alger)迪绍福(le Duchaffaut)三艘军舰开往烟台,并与俄国海军司令保持密切联系,以向日本施加更大压力。此外,还建议俄国在解决法国关心的澎湖列岛问题上继续采取一致立场。(88)
    
正是在俄国的坚持和三国的共同施压下,日本政府被迫让步,完全答应三国的要求。55日日本驻法公使曾祢向阿诺托递交他刚收到的第二份备忘录,宣布日本政府根据法国、俄国和德国政府的友好建议,答应放弃对奉天半岛的最终占领(89)
    
在积极介入中日战争、迫使日本放弃辽东半岛的同时,法国也不失时机地向清政府索取回报。自18951月开始,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就以干涉中日战争为交换筹码,一再要求中国驻英兼驻法公使龚照瑗和驻法代办庆常转告清政府,早日划定滇越边界,并签订中越商务条约,使中法关系更感睦谊(90)因阿诺托的要求,龚照瑗多次致电总理衙门,催促清政府尽快与法国解决越南问题,指出:法合俄德争退辽东全境,法议院以前议界务商务未定有违言,哈外部(即阿诺托——引者注)颇为难,请钧署与施使(施阿兰)即商通融办法定议以服国人之心。”(91)稍后又称:哈外部告庆常云,日事尚未稳妥,议院将诘问助华原委,若界务商务不定,政府必要受责,他事难为出力。”(92)与此同时,阿诺托亦一再将与龚照瑗和庆常会谈情况通报法国驻华公使施阿兰,指示他抓住机会加速实现我们所追求的解决方案(93)声称目前的形势必须立即签订界务和商务条约(94)“法国需要以一种绝对肯定的方式获得越南安全的保证(95)“我们将不立即签署商务和界务条约视为最严重的行为(96)作为对法国干涉还辽的报偿,1895620日,清政府与法国公使施阿兰签订中法《续议界务专条附章》和《续议商务专条附章》,同意将猛乌、乌得、化邦哈当贺联盟猛地等处划归法属越南,并增开云南思茅、河口为法越与中国通商处所,允许法国在西南诸省享有开矿优先权,并将越南铁路接至中国界内,最大限度地满足了法国攫取中国西南的愿望。(97)
    
三、法国与还辽条件的谈判
    
日本在俄、法、德三国的压力下同意放弃对辽东半岛的占领,并不意味三国干涉还辽的结束,这只是完成了最为关键的上半场。日本政府在宣布放弃辽东半岛的同时明确提出两项保留条件:()中国须做出补偿;()日本继续占领辽东半岛,作为中国履行条约所载对日本义务之担保。(98)
    
对于日本提出退还辽东半岛的条件,当时主导三国干涉的俄国提出三条原则性建议:()由俄、法、德和西班牙以及中国代表在东京与日本谈判,签署一个具有强制性质的协定。()为补偿日本放弃对辽东半岛的永久占领,中国应向日本支付一笔温和的补偿金;一旦中国支付第一期战争赔款,日本应立即撤出半岛。()为照顾法国的利益,建议由法国代表或者西班牙代表在谈判中提出澎湖列岛问题,要求日本答应不在澎湖列岛上修建防御工事,也不将它们让与其他列强。此外,俄国还主张以补充说明的方式而非修改条约的方式解决还辽问题,以免英国借口插手谈判,坐享三国干涉取得的成果,表示应该让英国继续处于孤立之中,这是它自找的(99)
    
对于俄国上述三点建议,法国除对第二条表示赞成外,对其余两条均提出不同意见。首先,法国不赞成中国代表与他们一道参与谈判,认为这会令日本不快,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和协定的尽快缔结;也不赞成在东京与日本进行谈判,一则日本国内局面比较混乱,不利谈判的进行,二则可能会遭到英、美驻日使馆的抵制。其次,关于澎湖列岛问题,法国不赞成由法国和西班牙提出这个问题,也反对拒绝英国加入谈判,主张这个问题也与其他问题一样应由俄、法、德三国达成协定,然后提交有关列强及中国与日本,强调:正是由于三国持之以恒的一致,特别是法国和俄国的坚固联盟,才有机会看到持久的符合欧洲整体利益的和平。因此我们主张在澎湖列岛问题上如同其他所有的问题仍应维持这种一致,但不拒绝其他任何列强的加入。我们希望动议始终公开地来自两国的一致行动,这种一致行动自谈判一开始就将两国互相联系在一起。”(100)
    
由于不满俄国在中国借款问题上将德国排除在外,德国在还辽条件问题上与俄国的矛盾和分歧更大,一反此前对日本的强硬态度,转而为日本说话,反对俄国向日本提出苛刻要求。首先,在撤离辽东半岛问题上,德国外交大臣马沙尔认为不能要求日本立即撤离,如能确定在支付部分战争赔款后某日撤离,或者在付清补偿金后的某一日撤离,三国就应该满足。至于澎湖列岛问题,德国不主张要求日本承诺拆毁或者不重建防御工事,认为这些工事只是被用作征服和防守台湾的军事基地;表示日本只需在法律上保证不将澎湖列岛让与其他列强,而且永远不对外国海军关闭台湾海峡即可,并以台湾问题关系整个欧洲利益为由,主张邀请英国参与这一问题的谈判。至于行动方式,俄国建议三国列强在东京递交同文照会,德国认为应该与前一次一样,采取友好劝告的方式。(101)
    
在吸收法、德两国尤其是法国建议的基础上,俄国放弃由三国外交代表和中国代表在东京与日本举行谈判的方式,仍按照此前的方式,先在欧洲三国之间达成协议,然后由三国驻东京使节与日本政府协商,最后由中日之间签订协定。1895522日,俄国建议法国和德国向各自驻日公使发出以下训令:()尽力将归还辽东半岛的补偿金减少到一个较小的数字,从严格的法律角度讲,日本不能为其刚刚所作的主动让步向中国要求补偿,因为这是它无条件作出的让步,而且是向三国所作的让步,而不是向中国作出的让步。()一旦首批还辽补偿金支付后,尽可能立即确定日本撤兵的条件。()关于澎湖列岛问题,原则上确定台湾海峡的通行是绝对自由的,询问日本能为航行自由提供什么样的保证,如果日本不肯承诺不在澎湖列岛上修建新的防御工事,也不答应不将这些岛屿让与第三国的话,可协商发表一个笼统的声明。()以上三点应该成为日本政府与三国使节互换照会的内容,三国代表应促使谈判在和解和彼此友善的氛围中进行。(102)
    
在大体达成基本共识后,65日俄、德、法三国公使一起与日本外务大臣举行会晤,转达三国政府要求。(103)719日,日本外务大臣就归还辽东半岛和撤兵问题向三国公使作出答复,要点如下:()中国为日本退还辽东半岛支付5000万两补偿金。()在中国支付这笔补偿金和《马关条约》规定的第一期赔款后,日本将军队撤退到金州半岛以内,在中国支付两期战争赔款并在短期内交换中日商约批准书后,日军将完全撤出辽东半岛。()日本承认台湾海峡为国际交通要道,不在日本的控制和独占范围之内,承诺不将台湾和澎湖列岛让与任何列强。(104)
    
对于日本所作的这一回复,德国和俄国出现严重对立和分歧。德国认为日本的这一要求合理、适中,明确向俄、英、法三国表示不应反对日本的这一要求,声称:不能认为日本五千万两的要求过高。辽东是最重要军略地点之一,日本占领它能随时威胁北京城;日本放弃它,是剥夺自己的一个最重要的胜利果实。在这种情形下,上述数字似乎是适度的且日本作此要求,主要是为缓和国内舆论。”(105)而俄国认为日本的这一要求过分,不能接受。首先,在还辽补偿金问题上,俄国认为日本的要价过高,主张减半,必须运用压力使日本将补偿金降至2500万两。(106)俄国外交大臣向德国驻俄大使拉度林(Radolin)明确表示日本对中国不能再行吮吸骨髓。其次,在日本撤军日期问题上,俄国坚决反对将还辽和日本撤军日期与清政府履行《马关条约》各项义务和互换中日商约批准书等问题进行挂钩,强调日本撤退辽东的日期应不受中日商约及《马关条约》的牵制,务必在撤退日期上达成谅解并规定期限。(107)当时,俄国对德国的亲日态度极为不满,怀疑德国政府可能在暗中鼓励日本,至少是迁就日本。(108)为此,俄国甚至想撇开德国,与法国一起自由行动。83日,法国驻俄大使蒙塔佩罗在一封绝密电报中告诉阿诺托:罗拔诺夫亲王今天问我,我们是否可以重新恢复我们的自由,光我们两国采取行动?’”(109)
    
在德俄出现裂痕之际,法国在坚守法俄同盟的前提下,尽力调解德俄矛盾,维持三国的共同行动,并主张以牺牲中国的利益满足日俄两方的要求,促使辽东问题尽快解决。在还辽补偿金问题上,法国一方面表示不能断然拒绝日本的要求,相反可以利用它要求日本再次明确它的还辽承诺,同时建议与日本讨价还价,将补偿金削减到1亿法郎(约合库平银2500万两)1.5亿法郎(约合库平银3750万两)。在撤离辽东问题上,法国一方面赞同俄国的看法,认为日本非常巧妙地将撤离辽东的条件与《马关条约》的执行两件事掺和在一起,显然为了达到拖延目的;从法理上说,这两者是有区别的,《马关条约》的执行将中国和日本连在一起,而关于辽东半岛的承诺则将日本和列强连在一起。但法国也承认这两者实际上存在某种关联性——中国对《马关条约》条款的执行将有助于列强促使日本完全履行它的承诺。因此,法国主张日本撤离辽东半岛应与清政府支付还辽补偿金及前两期战争赔款4亿法郎(约合库平银1亿两)同时进行,但不赞成日本将清政府批准中日商约和付清全部战争赔款作为撤离辽东的条件,认为后者不是三国与日本签订协定的内容,它属于日本与中国之间的事情,如果需要的话,列强可以劝告中国。(110)
    
另一方面,法国也直接做日本政府方面的工作,规劝日本接受三国的建议。725日,在与日本驻法公使曾祢的会谈中,阿诺托就劝说日本不应将撤离辽东半岛问题与中国履行《马关条约》和签订商约问题混在一起,它们是不应该互相混淆的;在将来的谈判中,日本应同意把这两件事分开处理。同时,他还建议日本政府尽快履行诺言,满足列强的要求,并利用这一态度要求列强对中国施加压力,以便尽快解决所有的问题,得到日本想要的东西,指出:
    
既然日本政府自愿并友好地答应撤离辽东半岛,既然它实际上已经部分同意撤离,那么它似乎没有必要守卫或者防御旅顺港,处在它的位置,我会设法赶紧收获直截了当的好处。我不会关注次要的谈判细节,我会非常沉着地盘算我应该争取的东西,然后明确地说出来。既然我答应撤离,我就撤离,而且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利用这一态度要求有关的列强对中国施加压力,以便尽快解决所有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将有利于确保和平。这一政策除了可能会使你们迅速解决仍然悬而未决的难题,而且还会给你们带来良好的声誉。此外,还可以让你们腾出双手去应付你们的对外政策。(111)
    
在法国的协调下,三国在日本还辽条件上的立场有所接近。德国为避免被俄、法抛弃,前功尽弃,在还辽条件上最终也作了一定让步。820日,德国向俄、法两国提交备忘录,通报德国在此问题上的最终立场,声称:考虑到法国和俄国政府所表达的愿望,德国同意尽力使中日商约的签订与撤离辽东问题分开,并设法使日本将还辽补偿金减到3000万两。但明确表示:在教案和台湾问题所暴露出来的中国无政府状态下,我们不能要求日本在中国履行承诺方面满足于纯粹道义上的担保并同意再次削减还辽补偿金。因此,日本对辽东的完全撤离只能发生在中国支付3000万两的辽东半岛赎金和前二期战争赔款之后,或者说在支付一笔总数为1亿3000万两的款项之后。”(112)
    
对于德国的这一让步,法国表示满意,认为俄、法与德国达成协议已有可能,建议早日了结辽东半岛问题,没有必要为中国节省几百万两而冒风险。820日法国外交部官员在《致外交大臣备忘录》中写道:以我之见,应该授权蒙塔佩罗告诉罗拔诺夫亲王,德国照会似提供了达成协议的基础。我认为,为中国节省几百万两所带来的利益似不足以弥补这一问题一直拖延下去所产生的危险,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问题将越来越难解决。”(113)
    
然而,鉴于76日签订的中俄《四厘借款合同》有清政府在6个月内不得向他国借款的规定,为避免他国分享干涉还辽成果,向中国提供借款,同时为促使日本早日撤出辽东半岛,俄国拒绝接受德国的妥协和建议,坚持在中国支付3000万两赎金后,日本必须完全撤离辽东半岛。(114)而德国也坚持己见。德国外交大臣马沙尔认为不能希望日本在中国支付特别赔款及条约规定之第一、二期赔款前放弃它最重要的及最有用的抵押品,并要求三国必须在开始与日本交涉以前就此达成共识。(115)罗拔诺夫对马沙尔的这一表态极为不满,抱怨德国自己充当日本的辩护人(116)向德国大使表示:他非常希望维持三国的一致行动,但如果这让人等待太久的话,他就必须在没有德国参与的情况下恢复已经中断了很久的谈判,暗示俄国将撇开德国,与法国一道向日本施压。
    8
24日,俄国政府果真抛开德国,与法国协商,一道向两国驻日公使发出训令,表示:
    
我们与德国的谈判尚未完全取得一致,因为我们是从不同的原则出发,法国与我们仍希望保持三国在522日的训令中所确定的计划范围以内,也就是说我们只确定辽东半岛的赎金数额和日本撤离该半岛的确切日期,而不干涉《马关条约》的有关规定。而德国总是倾向于扩大这一计划的范围,它想把战争赔款的支付日期往前推,与辽东半岛的赎金结合起来,其借口是中国乃至台湾所发生的混乱使人难以相信中国政府,日本将会或者将不会接受这样那样的方案。显然,德国的目的是想增加中国的财政困难,并尽可能减少我们在这方面所提供的支持给中国带来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看不到与德国达成一致的可能性。
    
因此,训令指示两国驻日公使密切合作,与日本政府直接交涉,要求日本的还辽补偿金不得超过3000万两;在中国付清辽东半岛赎金后,日本必须尽早撤出辽东半岛,并确定撤离的确切日期、报告撤离细节。此外,训令还指示他们避免讨论与《马关条约》相关的各种问题,指出:对此我们并没有参与,中国也没有向我们求助以修改条约;如果日本人想对某些内容进行修改的话,他们可以直接与中国人谈判,而无需我们的参与。”(117)
    
然而,正当三国合作面临破裂之际,日本的退让挽救了德国与俄、法两国的勉强联合。鉴于连续战争所带来的财政困难和三国干涉给日本国内造成的影响,以及占领辽东半岛所需的费用,日本希望早日解决还辽问题的谈判。828日,日本公使通知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表示日本政府为尽早解决辽东问题,愿意在东京马上恢复与三国的谈判。(118)在接到俄方通报的这一重大消息后,法国外交部长阿诺托于次日即电复俄国政府,除赞同应该尽快了结辽东半岛问题之外,另建议俄国在还辽交涉中应继续维持三国的联合和一致行动,指出:以三国开始的谈判由二国继续,这样的前景并非没有令我担忧。如果日本人感到除了英国以外,还得到德国的支持,我担心我们会发现他们并不好对付。指示法国驻俄大使蒙塔佩罗务必做好此项工作,以避免三国一致的破裂,强调在这个特殊问题上维持一致直到谈判的结束,非常重要(119)与此同时,阿诺托也对德国代办做工作,劝说德国不要将日本撤出辽东与中国支付前二期战争赔款进行挂钩,指出战争赔款已有威海卫作为担保,尽速的撤退在日本似乎只有欢迎(120)
    
对于法国维护三国一致行动的建议,俄国作出积极反应。830日罗拔诺夫明确向法国驻俄大使蒙塔佩罗表示,俄国非常重视谈判继续在三国参与的情况下进行当三国列强代表面对日本大臣们时,意见分歧将会很容易消失。同一天,罗拔诺夫给俄国驻德大使拍发如下电报:三国列强间的谈判即使没有达成完全一致,但至少使他们的观点十分接近。考虑到我们彼此都希望结束这一问题,同时也鉴于日本自己最近所表达的尽早解决这一问题的愿望,我们向柏林内阁提议,命令我们各自驻东京的使节从现在起恢复他们与日本有关大臣的会谈,我们希望他们能够达成协议。同时建议法国外交部长也给法国驻德大使拍发一个类似的电报。(121)
    
在接到俄国邀请后,德国鉴于法国在撤退期限问题上支持俄国,为了避免法俄单独与日本谈判,同时也鉴于当事国日本政府表示愿意作出让步,德国最后同意三国一道在东京恢复与日本的谈判。831日,马沙尔即将俄国的电报转告首相何伦洛熙并主张接受俄国的建议,训令驻日公使与俄法同僚一道,恢复与日本政府的谈判。(122)91日,德国首相复信赞同,指出根据形势的变化,我们必须考虑修正我们迄今为止的观点(123)94日,马沙尔分别向俄、法两国作出正式答复,同意在三国已经达成一致的两个问题(赎金3000万两;日本撤离辽东不与中日签订商约挂钩)上,训令德国驻日公使与其俄法同僚一道立即恢复与日本的谈判。但在日本撤离期限上是否将支付前二期战争赔款作为条件,德国仍与俄、法保持一定距离,主张由日本提议、决定,德国在这个问题上不会对日本施加压力,他表示:我们从来没有意思比日本人更要亲日,如果证实按俄国的预期,日本能自动地放弃第一、二期战争赔款应在完全撤退半岛前支付之条件,则我们将很高兴。”(124)
    
根据三国达成的一致意见,911日俄、法、德三国驻日公使就还辽条件问题一道向日本外务大臣递交照会。107日日本政府作出正式答复,表示为迅速解决辽东问题起见,愿意接受三国的要求,将交还辽东半岛的补偿金减至3000万两,另不以签订中日通商条约为半岛撤兵条件,并愿于3000万两赔款交清后三个月以内完成撤兵。(125)1017日,三国公使又根据三国政府指示,前往日本外务省,向代理外务大臣西园寺递交同文照会草稿,由俄国公使希特罗渥宣读,要求将107日日本撤退辽东条件的声明与719日关于台湾海峡航行自由及日本不割让澎湖列岛予第三国的声明,一并简单摘要列入与日本的换文之中。对此,日本政府也表示接受,并于19日下午2点由西园寺与三国公使完成换文手续。(126)至此,三国干涉还辽事件终于画上句号。118日中日双方在北京签订《辽南条约》,只是例行手续,对三国公使与日本换文的内容加以承认,并且还缺少了有关台湾问题的内容。(127)
    
纵观法国在中日甲午战争中的态度,虽然宣称在朝鲜问题上无直接重大利益,在战争初期采取不介入政策,但实际上在整个过程中充分利用中日战争,最大限度地为自己谋取利益:一方面,通过与俄国采取一致立场和行动,巩固刚刚缔结不久的法俄同盟关系,缓解法国在欧洲的孤立状态,特别是来自德、奥、意三国同盟的外交压力;另一方面,通过积极参加干涉行动,直接从中国索取回报,进一步实现法国侵略中国西南的野心,并希望阻止日本占领台湾和澎湖列岛。此外,法国积极参加干涉行动,也是出于欧洲主义立场,抵制日本取代欧洲,主宰东亚。尽管俄、英、法、德、意、西等欧洲列强之间存在矛盾和竞争,但在有关中国问题上,它们往往会站在欧洲的立场上,捐弃矛盾,达成一致或相近的政策和立场,以维护欧洲国家的共同利益。法国与英、德等欧洲国家及俄国在中日甲午战争中所表现出来的渔利态度和欧洲主义立场,是很值得回味的。
    *
承蒙外审专家提出宝贵意见,谨致谢忱。
    
注释:
    ①Hanotaux à Montebello, 30 juin 1894, Ministère des Affaires Etrangères, Documents Diplomatiques (1871-1914), 1ère série, Tome 11,Paris: Imprimerie nationale, 1947
p.263.按:以下凡来自该卷外交文件的资料均简化为DDFTome 11.
    ②Hanotaux à Montebello, 4 juillet 1894, DDF, Tome 11,p.268.
    ③
参见《驻东京公使致外交大臣电》,1894711日,《红档杂志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张蓉初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7年,第36页。
    ④Hanotaux à Montebello, 11 juillet 1894, DDF, Tome 11,p.272.
    ⑤
参见《驻巴黎大使致外交大臣电》,1894711日,《红档杂志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35—36页。
    ⑥Hanotaux à Dufferin,12 juillet 1894, DDF, Tome 11,p.273.
    ⑦Hanotaux à Montebello,18 juillet 1894, DDF, Tome 11, p. 290.
    ⑧
《维多利亚女王声明》,189487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续编,下略)11册,北京:中华书局,1996年,第124页。
    ⑨
《菲普斯致金伯利函》,1894810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1册,第137页。
    ⑩Hanotaux à Vauvineux, 6 octobre 1894, DDF, Tome 11, pp. 355-356.
    (11)Hanotaux à Estournelles de Constant, 9 octobre 1894, DDF, Tome 11, pp. 361-362.
按:法国一方面婉拒英国联合干涉的建议,但同时为维护法国的利益又立即调派4艘军舰前往中国。
    (12)Hanotaux à Vauvineux, 6 octobre 1894, DDF, Tome 11, pp.355-356.
    (13)Hanotaux aux Ambassadeurs de France à Londres, Berlin, Vienne, Washington, Pékin, Tokio, DDF, Tome 11, pp. 377-378.
    (14)
巴巴拉·杰拉维奇:《俄国外交政策的一世纪(1814-1914)》,福建师范大学外语系编译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8年,第190—191页。
    (15)Harmand à Hanotaux, 10 aot 1894, DDF, Tome 11,p.316.
    (16)
参见施阿兰:《使华记:1893-1897》,袁传璋、郑永慧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9年,第11—12页。
    (17)Harmand à Hanotaux, 10 aot 1894, DDF, Tome 11, pp.317-318.
    (18)
《欧格讷致金伯利函》,1894727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1册,第291—292页。
    (19)Hanotaux à Gérard, 15 septembre 1894, Ministère des Affaires Etrangères, Documents Diplomatiques, Chine, 1894-1898, Paris: Imprimerie Nationale, 1898, p. 1.
    (20)Montebello à Hanotaux, 25 juillet 1894; 2 aot 1894, DDF ,Tome 11, pp. 299-300, 302.
    (21)Vauvineux à Hanoaux, 9 octobre 1894, DDF, Tome 11, p.358.
    (22)Gérard à Hanotaux, 9 octobre 1894, DDF, Tome 11, pp. 358-359.
    (23)Gérard à Hanotaux, 5 novembre 1894, DDF, Tome 11, p. 409.
    (24)Gérard à Hanotaux, 23 octobre 1894, DDF, Tome 11, p.381.
    (25)Soulange-Bodin à Hanotaux, 18 octobre 1894, DDF, Tome 11, p.380.
    (26)Gérard à Hanotaux, 5 novembre 1894, DDF , Tome 11,p.409.
    (27)Hanotaux aux Ambassadeurs de France à Berlin, Washington, Rome, Londres, 6 novembre 1894, DDF, Tome 11, p. 410.
    (28)DDF, Tome 11, p. 410, note 2.
    (29)Estournelles de Constant à Hanotaux, 7 novembre 1894, DDF, Tome 11, p. 413.
    (30)Gérard à Hanotaux, 19 décembre 1894, DDF, Tome 11, pp. 498-499.
    (31)Patentre à Hanotaux, 8 novembre 1894, DDF, Tome 11, pp. 413-414.
    (32)Hanotaux aux Représentants Diplomatiques de France à Berlin, Rome, Washington, Londres, 9 novembre 1894, DDF, Tome 11, p. 416.
    (33)
按:文中的均指库平银两。
    (34)Gérard à Hanotaux, 4 décembre 1894, DDF, Tome 11, pp. 467-468.
    (35)Gérard à Hanotaux, 19 décembre 1894, DDF, Tome 11, pp.499-500.
    (36)
转引自Courcel à Hanotaux, 5 mars 1895, DDF, Tome 11, p.603.
    (37)Montebello à Hanotaux, 25 janvier 1895, DDF, Tome 11, pp. 549-550.
    (38)Hanotaux à Montebello, 29 janvier 1895, DDF, Tome 11, p. 552.
    (39)Courcel à Hanotaux, 23 février 1895, DDF, Tome 11, p.581.
    (40)
按:当时英国政府的这种态度,实际上为稍后退出三国干涉同盟埋下伏笔。Courcel à Hanotaux, 1er fevrier 1895, DDF, Tome 11, p. 555.
    (41)Courcel à Hanotaux, 1er février 1895, DDF, Tome 11, p. 555.
    (42)Hanotaux à Montebello, 15 mars 1895, DDF, Tome 11, pp. 623-624.
    (43)Hanotaux à Vauvineux, 2 avril 1895; Vauvineux à Hanotaux, 3 avril 1895, DDF , Tome 11, pp.646-647, 656-657.
    (44)Herbette à Hanotaux, 6 février 1895, DDF,Tome 11, p. 564.
    (45)
参见《驻伦敦大使哈慈菲尔德伯爵致外部参事霍尔斯坦因私函摘录》,189528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孙瑞芹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0年,第11—12页。
    (46)
参见《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致驻日公使哥屈米德男爵电》,189536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13页。
    (47)
《帝国首相何伦洛熙公爵奏皇帝威廉二世》,1895319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13—17页。
    (48)Courcel à Hanotaux, 1er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643.
    (49)Hanotaux à Vauvineux, 2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646-647.
    (50)Vauvineux à Hanotaux, 6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665-666.
    (51)Herbette à Hanotaux, 10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672.
    (52)
《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致驻圣彼得堡代办齐尔绪基电》,189544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20—21页。
    (53)
参见《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致驻伦敦大使哈慈菲尔德伯爵电》,189544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21页。
    (54)
参见《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致驻伦敦大使哈慈菲尔德伯爵电》,189546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22页。
    (55)
参见《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致驻圣彼得堡代办齐尔绪基电》,189548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24—25页。
    (56)
《金伯利致欧格讷电》,189548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1册,第722页。
    (57)Hanotaux aux Ambassadeurs de France à Saint-Pétersbourg, Londres, 5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662-663.
    (58)Vauvineux à Hanotaux, 6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665-666.
    (59)Hanotaux à Vauvineux, 9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668.
    (60)Courcel à Hanotaux, 10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675-677.
    (61)Hanotaux à Herbette, 12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684.
    (62)
按:在英国宣布退出联合行动之后,俄国对于是否继续推动联合干涉还辽一度迟疑不决。参见Montebello à Hanotaux, 13, 14, 15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691-692.
    (63)Montebello à Hanotaux, 16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693-694.
    (64)Hanotaux à Montebello, 17 avril 1895, DDF , Tome 11, p. 695.
    (65)Hanotaux à Courcel, 17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696-697.
    (66)Courcel à Hanotaux, 18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701.
    (67)Hanotaux à Montebello, 18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p. 701-702.
    (68)Montebello à Hanotaux, 23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716.
    (69)Hanotaux à Montebello, 23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714.
    (70)Harmand à Hanotaux
23 avril 1895DDFTome 11pp. 716-717.另见《林外务次官致陆奥外务大臣等电》,1895423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25—128页。
    (71)
《林外务次官致陆奥外务大臣等电》,1895425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40页。
    (72)Hanotaux à Montebello, 27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726.
    (73)Montebello à Hanotaux, 30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734.
    (74)Harmand à Hanotaux, 29 avril 1895, DDF, Tome 11, p. 733.
    (75)Hanotaux à Montebello, 28 avril 1895, DDF, Tome 11,p.730.
    (76)
按:429日英国明确拒绝日本的援助请求,表示:英国政府往昔既已决定保守局外中立,此次亦欲维持同一意愿。英国对日本国怀有最诚笃之感情,但同时亦不能不考虑自己之利益。因而关于提议之让步,不能援助日本国,而且此种让步不足以使各国满意。”(《驻英国加藤公使致陆奥外务大臣电》,1895429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62)
    (77)
参见《陆奥外务大臣致驻俄德法三国公使电》,1895430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64页。
    (78)
《陆奥外务大臣致林外务次官电》,1895430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63页。
    (79)Harmand à Hanotaux, 1er mai 1895, DDF, Tome 11,p.738.
    (80)
《林外务次官致陆奥外务大臣电》,189551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65—166页。
    (81)
《林外务次官致陆奥外务大臣电》,189552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68页。
    (82)Hanotaux à Montebello, 1er mai 1895, DDF, Tome 11, p.737.
    (83)Hanotaux à Montebello, 2 mai 1895, DDF, Tome 11, pp. 738-739.
    (84)Courcel à Hanotaux, 3 mai 1895, DDF, Tome 11,p.742.
    (85)
参见《驻俄国西公使致陆奥外务大臣电》,189553日;《驻德国青木公使致陆奥外务大臣电》,189554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70171页。
    (86)Montebello à Hanotaux, 4 mai 1895, DDF, Tome 11,p.747.
    (87)Hanotaux à Harmand,4 mai 1895, DDF, Tome 11,p.745.
    (88)Hanotaux à Montebello, 4 mai 1895, DDF, Tome 11,p.746.
    (89)Soné à Hanotaux,5 mai 1895, Annexe: Mémorandum, DDF, Tome 11,p.749.
    (90)
《使英龚照瑗致总署报法与英俄商调处中日和议电》(光绪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二日),王彦威、王亮合编:《清季外交史料》第106卷,1932年刊行,第13页。
    (91)
《使英龚照瑗致总署报法合俄德争退辽东全境电》(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四日),王彦威、王亮合编:《清季外交史料》第111卷,第23页。
    (92)
《使英龚照瑗致总署报法与他国密议台事暂不使华与闻恐生枝节电》(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一日),王彦威、王亮合编:《清季外交史料》第112卷,第9页。
    (93)Hanotaux à Gérard, 12 janvier 1895, Ministère des Affaires Etrangères, Documents Diplomatiques, Chine, 1894-1898, p. 5.
    (94)Hanotaux à Gérard, 6 mai 1895, Ministère des Affaires Etrangères, Documents Diplomatiques, Chine, 1894-1898, p. 8.
    (95)Hanotaux à Gérard, 8 mai 1895, Ministère des Affaires Etrangères, Documents Diplomatiques, Chine, 1894-1898, p. 8.
    (96)Hanotaux à Gérard, 16 juin 1895, Ministère des Affaires Etrangères, Documents Diplomatiques, Chine, 1894-1898, p. 13.
    (97)
参见王铁崖编:《中外旧约章汇编》第1册,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7年,第621—625页。按:法国驻华公使施阿兰在回忆录中也多次坦承,清政府与他签订界务和商务条约与法国因干涉还辽而赢得清政府的信任有着直接关系,将此看作是清政府对法国政府的初次感谢,欢呼条约的签订真正地开辟了我们殖民政策史上的一个新纪元,详见施阿兰:《使华记:1893-1897》,第60—67111—112页。
    (98)
参见《陆奥外务大臣致驻德国青木驻法国曾祢公使电》,189555日,戚其章主编:《中日战争》第10册,第173页。
    (99)Lobanoff à Mohrenheim,27 avril-12 mai, Ministère des Affaires Etrangères, Documents Diplomatiques Franais(1871-1914),lère série, Tome 12, Paris: Imprimerie Nationale,1951, pp. 7-8.
按:此后凡来自该外交文件的资料均简化为DDF, Tome 12.
    (100)Hanotaux à Montebello, 15 mai 1895, DDF, Tome 12,p.11.
    (101)Herbette à Hanotaux, 21 mai 1895, DDF, Tome 12, pp. 27-28.
    (102)Montebello à Hanotaux, 22 mai 1895, DDF ,Tome 12, pp. 30-31.
    (103)Harmand à Hanotaux, 5 juin 1895, DDF, Tome 12,p.65.
    (104)Harmand à Hanotaux, 19 juillet 1895, DDF, Tome 12,p.123.
    (105)
《外交副大臣罗登汉男爵的记录》,189582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67页。
    (106)
参见《外交副大臣罗登汉男爵的记录》,1895724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65页。
    (107)
《驻圣彼得堡大使拉度林公爵致外部电》,189589日;《驻圣彼得堡大使拉度林公爵上帝国首相何伦洛熙公爵公文》,189589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68—72页;Montebello à Hanotaux3 aot 1895DDFTome 12p.146.
    (108)Nisard à Hanotaux, 24 juillet 1895, DDF, Tome 12,p.135.
    (109)Montebello à Hanotaux, 3 aot 1895, DDF, Tome 12p.147.
    (110)Hanotaux à Nisard, 26 juillet 1895, DDF, Tome 12,pp.139-140.
    (111)Hanotaux à Montebello, 3 aot 1895, DDF, Tome 12,pp.147-148.
    (112)Aide-mémoire de l'ambassade d'Allemagne, 20 aot 1895, DDF , Tome 12, pp. 173-174.
    (113)Note pour le Ministre, 20 aot 1895, DDF, Tome 12,p.173.
    (114)Montebello à Hanotaux, 22 aot 1895
DDFTome 12p.179.按:如接受德国建议,日本在清政府付清第二期战争赔款后撤离辽东半岛,那么日本对辽东的占领将延长到18965月,这是俄国无法接受的。
    (115)
《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的记录》,1895822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75—76页。
    (116)Montebello à Hanotaux, 23 aot 1895, DDF, Tome 12, p.184.
    (117)Montebello à Hanotaux, 24 aot 1895, DDF, Tome 12,pp.186-187.
    (118)Montebello à Hanotaux, 28 aot 1895, DDF, Tome 12,p.194.
    (119)Hanotaux à Montebello, 29 aot 1895, DDF, Tome 12,p.194, note 2.
    (120)
《驻巴黎代办许恩致外部电》,1895830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78—79页。
    (121)Montebello à Hanotaux, 30 aot 1895, DDF, Tome 12, pp. 196-197.
    (122)
《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上帝国首相何伦洛熙公爵电》,1895831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79—80页。
    (123)
《帝国首相何伦洛熙公爵致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电》,189591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80—81页。
    (124)
《外交大臣马沙尔男爵致驻圣彼得堡大使拉度林公爵电》,189594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81—82页;Note de l'Ambassade d’Allemagne5 septembre, DDF, Tome 12, pp. 203-204.
    (125)
参见《驻东京公使哥屈米德男爵致外部电》,1895107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83—84页。
    (126)
参见《驻东京公使哥屈米德男爵上帝国首相何伦洛熙公爵公文》,18951020日,《德国外交文件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卷,第84—86页。
    (127)
有关《辽南条约》的内容,详见王铁崖编:《中外旧约章汇编》第1册,第636-637页。

(转引自:中国社会科学()2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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